秦嬢

是炒雞喜歡ykym先生和mrkm先生的關傑尼∞6+1團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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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山裕水仙X橫雛】最好的……(中)

·依舊腦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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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17年,大阪府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課(厚田班)。

 

「都說了我不是毒販啊,什麼團夥什麼毒梟我聽不懂啦,我只是碰巧幫一個歐桑送東西的路人而已,歐桑因為脊背扭傷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歐桑的治療費住院費還是我付的呢,我是助人為樂的五好青年好嗎!刑事桑,您給我把費用報銷了唄。」

 

一個嗓門和臉貌十分不符的下垂眼小青年在審訊室一臉正直地耍流氓。

值班的巡查長橫山裕蹙眉,聽著刺耳的聲音恨不得濫用私刑直接給丫拷上。

 

「嚴哥,他怎麼還在這兒?」橫山轉臉問身邊的厚田警部補。

「你招來的禍害你自個兒解決啊,我下班了,拜拜。」厚田腳底抹油欲逃。

 

「喂,刑事桑,真的你看我賬單,你看我財布,沒錢吃飯了我都。你死活不相信我是個好人唄?要不你給我拘了吧,聽說你們這伙食還挺不錯的,反正我出去也是餓死。」

 

小青年乾脆堂而皇之耍起了無賴。橫山再次抑制住了自己想掏槍的衝動。

 

「被擺了一道了。他也好,醫院躺著的那個也好,都是背鍋俠,線人早跑了。給他放了吧,在我耳邊叨逼叨的,聽著就煩。」橫山長腿一蹬凳子朝後撤了幾公分,繼而轉臉對那個無辜的下垂眼說,「局子里的飯沒那麼容易就能吃上,小兄弟,正兒八經謀生吧。」

 

小青年狗皮膏藥般緊緊貼了上來,「誒誒誒刑事桑你怎麼撩完就跑呢,是你給我整過來的,你得給我送走啊!我本來跟街上好好畫畫呢你丫直接就給我撂倒了,撂倒就算了還他媽給我拷上,秀你有手銬唄?我一幅畫可值一張樋口一葉呢,費了老半天的勁兒才給人畫完,帳都沒結丫就給我拷進來了,進來就嚴刑逼供,我今兒飯都沒吃……喂你理理我啊!」

 

橫山頓足,「你他媽廢話怎麼這麼多,信不信我真給你扔牢里去?」

小青年無辜眨眼,「我咋了嘛我!」

橫山一把甩掉狗皮膏藥黏在自己臂上的手,「妨礙公務算不算?別擋著我下班。」

 

小青年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順手牽過橫山的手銬牢牢拷上了兩人的腕。

 

「我不管,你得對我負責。」

「小王八犢子,鑰匙給我,不然我一槍崩了你。」

「你就是崩了我,也得對我的尸體負責。」

 

橫山揚手本想直接給丫揍成豬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眸不知怎地心底無聲刺痛了一下。

 

「你這二皮臉跟誰學的啊。」

「水到渠成。」

「你叫啥?」

「村上信五。」

「家在哪?」

 

橫山側目微微睨著村上。雖然伊的聲調始終高亢,可神色卻靜如止水。

 

「有時候橋底下,有時候垃圾箱旁邊,有時候樹上,有時候公園長凳,有時候女人懷裡。」

「社會敗類啊你,剛誰義正言辭一通亂吼自己五好青年呢。」

「所以您就給我拘了嘛,減少社會垃圾,也正好解決了我的溫飽。」

 

村上說著從畫包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橫山,一根叼在嘴裡。

 

「你是畫家?」

「您見過我這麼落魄的畫家?」

 

橫山勾頭點燃,淡淡地抽了一口煙,也懶得去琢磨伊的表情了。

他們並肩走出警署大樓空曠的大廳,湧現在暮色之下的人群像一尾尾索然無味的魚。滿地都是落葉,一陣風來,有點冷,村上不禁朝橫山又靠近了分毫。雖然伊並不溫暖。

 

「冷了?」

「有點,都跟你說我一天沒吃飯了嘛。」

 

橫山抬手,揚了揚手銬,「開了吧,你本性不壞。」

村上玩味地看伊,「你又知道?我可幫人家運毒了。」

 

「誤入歧途罷了,以後長點心。」

「那我要跟你說,其實我手裡還真有點你想要的情報呢?」村上狡黠地笑。

 

橫山裹足,緩緩地道,「你沒有。」

村上咋舌,「刑事桑,您可真沒意思。」

 

啪,開了手銬。橫山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腕。過路的魚群表情平淡,生之乏味一如既往。

 

「叫我橫山裕就好。」

「您這是要跟我交朋友?」

「何出此言?」

「告訴一個人名字,不就等於告訴那個人,我對你有好感了嗎?」

 

村上說的頭頭是道,橫山輕笑出聲。名字。

 

裕,你還有名字,你是生的。橫山仰臉。是誰?

聲音寂寂,像打在眼睛上的傷口。剝蝕了痛楚,寥若沒有存在的影。

 

「狗屁理論。」

「今天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保不齊明天你就會給我講你的半生了。」

 

橫山從錢包裡抽出一張萬円紙幣,掖入村上胸口,「我知你對我的半生毫無興趣,我也沒有半生同你分享。你這樣健康,何苦過朝不保夕的生活,快點安頓下來才是。」

 

口袋裡手機驚響,橫山便頓了下來,塵埃一層層揭起。

 

「又要出勤?你們警察還真是公務煩身,那我就不打擾啦,後會有期,多謝款待了。」

 

村上揚了揚手裡的鈔票,一個招牌營業的假笑。伊轉過身來擺擺手,凜冽地走掉了。

橫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蓋,屏幕一排晃眼的數字,950827。

 

***

橫山越過蜿蜒的小巷,看到一台稍顯惹眼的黑色K-Car在途端穩穩停落。透著暗藍的街燈,影子幢幢。駕駛座上有人,戴黑色大墨鏡,遮了半張臉。

飽滿的唇叼著煙卷,火光明滅。橫山豎起衣領匆匆走去。副駕駛的門早已打開。

大概是車內熄火很久的緣故,車廂冰冷。橫山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男人熄滅煙尸,關了四面車窗,傾身從後座扯出一件外套搭在橫山身上。橫山垂眸,輕聲言謝。男人始終噤聲,發動引擎,把暖氣開到最強。暖流在狹小的空間里強勢蔓延。

車子匆忙發動,男人透過後視鏡睨著街上的路況,慢慢加大了油門。

 

在路口等待紅燈的時候,男人遞過一個usb,「你要的情報。」

橫山將筆電平放在膝蓋上,剛插入就聽到了刺耳的提示音。

 

「拷貝一下就好了嗎?」

「嗯,有勞了。」

 

信號燈一轉綠車子馬上再次啟動。車身傾晃。

 

橫山有些費力地敲打著鍵盤,手指在觸控板上劃拉著繼續拷貝資料。關於這次販毒的頭目和窩點,關鍵情報終於到手。解析後上報,之後就可以提出逮捕申請了。

雖然藉助地下人脈來獲取罪犯的相關情報仍是涉法的灰色地帶,可橫山別無二途。

法理向來都要對人情低頭。所謂生之弊病。

 

橫山正盯著畫面上progress的讀取進度條發呆,下意識地叫了男人一下。

男人側目望伊,輪廓微明,「嗯?」

 

「你這是帶我去哪?」

「著急回家?」

「倒也不是……」

「拷貝資料很費時間的吧?附近條子多,不宜久留。」

「所以,現在是,兜風?」

「沒錯。」

 

雖說是兜風,可窗外的景色完全沒有可看性。幽暗裡只有路燈暈黃的蕭瑟燈影映在玻璃上。大概是想避開交通擁堵和巡邏的員警吧。橫山想著,便再次盯著進度條發呆。

他們沉默了良久。然後。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950827,僅此而已。」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橫山怔忡,抬眼看伊,「僅此而已?」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默地點了一根煙。

 

 「你不簡單,又很危險,可待我厚道。」

 

「這並不矛盾,」男人輕聲笑了,「嚴哥對我有恩,他又視你如己出,我只是報恩罷了。」

 

「僅此而已?」

「僅此。」

 

男人在街角轉了一個彎,仍颯颯地直視前方。

 

「看不出來你們黑幫還挺講情義的啊,」橫山哂笑道,「不管怎麼說,眼下我還是很需要你的,你最好不要在報恩之前就自顧自地死掉。」 

 

男人在住宅區前將車停穩,「我不會死。」伊薄涼的手將橫山細細的碎髮綰到耳後,聲音緊貼肌膚一吋吋蔓進心底,帶著洶湧的霸氣,「you,你知道的,你只能需要我。」

 

橫山視線一晃落在男人的腕口。一面的舊傷痕。蜈蚣似的舊傷痕。

 

「我看一下數據copy好了沒。」

 

橫山倉促轉移了視線,輕輕點了一下觸摸盤,進度條已經讀取滿格。

快捷鍵取出usb,交還男人。

 

***

當橫山看到那個地痞小無賴枕著大背包坐在自家公寓門前沉沉大睡的時候,並無驚詫。

 

「啊…橫山警官您回來了,不是我抱怨,您家大門真不好睡……」

「你死活就賴上我了唄。」

 

橫山面無聲色地脫下皮鞋踏入玄關,小無賴悻悻地抱著全部家當跟著走了進來。

 

「喂,記得鎖門啊。」

「哦,好!那我打擾了!」

 

許是幾日未回的緣故,房間裡有些陰冷。這間公寓只有50坪左右,狹小而淩亂。水槽裏塞著髒的咖啡杯子和碗,餐桌上滿落著各種速食杯麵的殘局。處處都是衣物堆砌的小山丘,連床上也是隨處可見的煙盒,文件跟酒瓶,還有些不曉得洗沒洗過的衣服蓋在上面。

橫山一路走一路摸索著空調遙控器,終於在沙發和矮幾間的縫隙里找到了蹤跡。

 

「草,冷死爹了。」橫山一邊憤憤念叨著一邊脫下外套,隨手丟在了地板上。

村上瞪著炯炯雙目環顧四周,煞有介事地說,「橫山警官需要一個幫忙料理家務的妻。」

「再多嘴我就把你連同你的包一起丟下去。」橫山冷冷地乜了伊一眼。

 

村上乖乖噤聲不語。橫山有些懊悔了。自己撿回來的不知是個福惠還是詛咒。

這間獨身公寓從未有人踏足半步,而眼下,這個宛若跟自己熟識了小半輩子似的地痞小無賴正絲毫不見外地換上橫山的睡衣穿著橫山的拖鞋從橫山的冰箱里拿出橫山的啤酒霸佔著橫山的沙發看橫山的電視。橫山嗤笑一聲,從腰間拔出手槍piaji甩在村上面前的矮幾上。

小無賴認慫,夾著尾巴灰溜溜起身欲逃。橫山大掌一揮捏著衣領又給伊扥了回來。

 

「我只收留你一個禮拜,到時候我管你是睡橋底下睡垃圾桶睡樹上睡公園還是睡男人女人懷裡,麻利兒拎著你的包走人,不要讓我在第八日的清晨看到你。」

「啊,時來運轉啊我。」村上一雙楚楚又脈脈的眼睛直白望進眼底,「橫山警官要罩我了,橫山警官要給我一個睡覺的地方了…我能脫下褲子對您搖搖尾巴么?」

 

「呵,還真他媽是個小無賴。」

 

橫山掩嘴輕笑,竟生出淺淡的邪媚。

 

***

橫山一覺睡醒亮了天。單人床上只有自己,可伊還是想起自己昨日收留了一個小無賴的事實。而那個無賴眼下正蜷縮成一小團伏在沙發和矮幾之間逼仄的縫隙中毫無防備地睡著。

身下壓著許久未洗過的舊地毯,身上搭著橫山的外套。一腦袋剛毛睡得跟剛被雷劈過似的。橫山小心翼翼跨過地上這坨東西去冰箱里拿威士忌,而後去盥洗室做準備。

洗漱規整完畢再次回到客廳的時候,橫山聽到了那一團裡傳來了嗚嗚的呻吟聲。

 

「唔……橫山警官…?」

「在陌生人家裡睡得一臉兇殘的也就你了吧。」

 

「嘿嘿……」村上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一腦袋刺猬般的剛毛朝橫山傻笑,「橫山警官,真不是我挑,你家地板不好睡,一點都不好睡,我能申請睡沙發不?」

橫山不搭茬,對著鏡子梳理領帶,「我白天都是不在家的,冰箱裡的東西隨便吃,如果有能吃的。櫃子里有錢,你可以拿,但一次不能超過三張福澤諭吉。」

「我說真的,」村上一溜小跑來到橫山面前,「要不我現在就脫了褲子給您搖搖尾巴吧?」

 

突如其來了一張臉。相隔不過五公分的距離。

橫山的耳尖在村上露骨的注視下光速變紅。

 

「我…我走了。」橫山摸了摸鼻尖徑直朝玄關處走,小無賴寸步不離跟在身後,「你又咋?」

「給橫山警官送行啊~一路順風~」

 

村上站在玄關口,站在初陽溫煦的光裡,整個人散著暖的暈。

橫山的心裡滑過愴然的溫暖,慢慢洶湧,直至流深而靜默。

 

橫山走後,村上臉上的笑便凝固了,眼底一閃幽微的空落,那般迅疾。

伊再次換上往日的笑容,著手打掃起公寓的衛生來。打開陽台的窗通風,丟掉早已枯死的盆栽植物。刷洗浴缸,燒熱水。在廚房拿工具清理排水管口,清理滿室觸目的垃圾,碼放餐具。整理零落的臟衣,從沙發底下翻出一條落滿灰塵的領帶,玄關的櫃檯下三隻色彩迥異的襪子。清潔地板,反反復復。掏出畫筆在墻紙剝落白灰的污痕處塗抹艷麗可愛的形狀。

 

我他媽這算啥,無賴的報恩?

村上突然覺著自己吃了一個天大的虧,於是從櫃子里抽出五張福澤諭吉揚長而去。

 

***

多虧了男人的地下情報,販毒團夥在進行最後一場交易的時候被搜查一課和緝毒所周密的聯袂部署一網打盡。而提供情報的橫山裕理所應當又被記了一筆功勞。

雖然本部對伊的不潔手段嗤之以鼻。準備離開警署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

 

夜色濃郁,城市依然燈火閃耀,像海市蜃樓脆弱無可觸及。

橫山踏著寂寂的影往家裡走。抬頭以為是會看見光的,雙目卻是凝重的黑。

無光的階梯,等待伊的足音,一層一階地邁上去。那個小無賴是離開了,還是睡了呢。

 

在家門前,橫山取鑰匙的時候想起了早上離去時的心情。伸手推門寥若渡關。一腳邁入,這關便算是渡得了。不見得歡喜,算不上忐忑,亦不疑慮。只是很篤定了。

 

隔著薄薄的門扉嗅到了生的氣息。

 

「橫山警官,歡迎回家~」

 

玄關處探出一個小腦袋。健氣的聲音暖暖的,貼著伊的臉。

 

「嗯…我回來了。」橫山赧顏,「怎麼不開燈啊?」

「我說我沒找到你家電燈開關你信不?」

「這兒不就是嗎?」

 

橫山在黑暗裡摸摸索索了一陣兒,Piaji,亮了天。電燈開關本就不是隱藏式的,所以說這傢伙究竟多天然啊。突然閃現在眼裡的房間輪廓令橫山倒抽了一口氣。

 

「surprise!」

 

冷場。然後。

 

「話說,你是不是也沒找到空調遙控器啊。」

「喂你幹嘛又無視我!你看啊,我給你的破屋子打掃的多乾淨!你就不想誇誇我嗎?」

 

村上伸手去拉橫山欲走的身體,不經意間碰到伊的手指。好涼。

橫山把手收了回去,卻被村上反過來一把抓住,「怎麼這麼涼,發燒了嗎?」

 

「小無賴,你討好我的意圖真的不要太明顯。」橫山微妙地閃身,打開了空調的暖氣。

「嘿——」村上無措地抓抓頭髮,一雙尖尖的八重齒,「你又知道了哦。」

 

「晚飯吃了嗎?」

「在等你啊。」

 

不由分說的,村上捏著橫山手腕處小小的一層衣服朝餐桌走去。

悵惘與夜色同近。橫山嗅到味增湯的香氣。或許是因為飯菜香,或許是因為疲乏或是饜足,或許只是因為眼前瞬時的親近。橫山的唇角始終蔓延暖的笑意。

 

「吶,橫山警官,十年前的機構失火案,你知道嗎?」

 

村上揚起小臉,臉上僵持著虛假的營業式微笑。

 

 

*******

「啥玩意兒?你跟我說梅田,心齋橋,道頓堀同時發生暴動?!」

 

橫山正在警察本部的データベース的资料库里查詢有關平成7年的機構失火案的搜查情況報告書,只聽得不遠處的厚田正對著電話怒吼。

 

「一個二十歲的小鬼徒手干翻了十幾個成年男性?啥?毒品嗑嗨了嗎?」

 

聞聲,橫山打開了電視。午間的常規番組全部停止了日常的放送,都在直播報道今日的騷亂。從現場拍攝的畫面來看,街道混亂,人語嘈雜,如同死境一般。

演播室的女主播嚴肅而周正地向觀眾傳達著現場的消息。畫面是沿街的店鋪櫥窗統統被砸碎的亂暴景象,鏡頭一轉,道路上車輛阻塞,同樣的狼藉一片。警察局已經出動交通組的兩位通勤人員幫忙運送受傷的路人,之後押送一名年輕的亡命徒上了警車。

 

「事態緊急,橫山,跟我去現場!」

 

橫山匆匆關了瀏覽界面,跟隨厚田走出了警署。

伊握著翻蓋手機猶豫了一陣,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關於今天的暴動,你有什麼消息嗎?」

「我們家也被這一次的小鬼暴動牽連進去了,剛得到消息說心齋橋的幾家店都被砸了個七零八落,我正要去店裡看情況。」

「嘖……暴亂小鬼的共同點是啥?」

「共同點暫時不清楚,不過就是一群年輕人罷了,似乎都是嗑藥磕嗨了,臉色慘白。」

「別的呢?」

「你跟嚴哥在一起嗎?電話換他來聽。」

 

橫山再咋舌,不情不願地把電話交給了厚田。

 

「嚴哥,這次的暴動沒那麼簡單,他們應該吃藥了。會變成怪物的藥。」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正在去現場的路上,之後再聯絡。」

「嚴哥,保護好他。」

「這已經不是你該操心的了。」

 

厚田掛了電話將手機歸還橫山。橫山瞇眼瞧伊。

 

「喂喂喂厚田警部補,您跟黑道會不會太親密了,還有悄悄話要講哦?」

「我才是要問你,你太依賴地下情報了吧,偶爾自己也跑跑腿動動腦子好嗎!」

「怪我咯?是你把他介紹給我的還要反過來怪我咯?」

 

「我只是……」

 

厚田欲言又止,橫山窮追不捨。

 

「只是什麼?」

「……算了,沒什麼。」

 

「嚴哥,關於十年前的機構失火案……」

「嗯?」

「為什麼我在本部的資料庫里找不到任何相關報告書?」

 

厚田並沒有正面給予回答,而是倉促跳轉了話題。

 

「單純的事故罷了。你有閒工夫去翻舊案,不如多費點心解決眼前的暴動。」

 

 

***

橫山口袋里的翻蓋手機傳來未讀郵件的提示音。

 

『獲悉新情報,你知道我在哪。』

 

橫山合上手機,沿空蕩的上町筋走了不到三百米,果真就看到路端停著那輛惹眼的黑色K-Car,而男人仄然立在車旁抽煙。凜然的姿態,空曠曠的目中無人。橫山豎起高高的衣領,走得非常快,白色的細瘦身影在沉寂的夜色中穿梭。終於,伊走到男人身邊。

男人發動引擎打開車內暖氣,從旁抽出一個文件夾交於橫山。

 

「關於十年前的機構失火案,你能找到點什麼情報嗎?」橫山開門見山地問。

 

男人冰凍的神色僵持了片刻,「你要這個幹什麼?」

橫山噙一根煙于唇邊,說,「不幹什麼,總覺裡面有貓膩。」

 

「那麼久的案子你還尋它為何,先解決眼下的吧。」

 

男人將橫山唇邊的煙卷抽出,點燃,煙霧瀰漫。忽然而至的疲憊與倦怠。

 

「你又跟嚴哥說了一樣的話。」橫山饒有興味地看著伊,「這下我非查不可了。」

男人忽而笑了,囁囁道,「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你剛說什麼?」

「沒什麼,我送你回家。」

「為什麼?」

「為什麼……你很想回家的吧。」

「哦?」

 

男人指了指橫山的腕。

 

「從上車到現在,你看了不止十次手錶。」

「你太敏感了。」

 

橫山將文件夾放入包裡,從男人口裡奪下煙卷深深地吸了一口。

窗外夜色深藍而幽暗,冰冷如極地。男人看著橫山打開車門,人已經站在了月光下。

 

「裕,凡事都要適可而止的。」

 

忽明忽暗半透明的一尾游魚一樣,幾乎可以看見伊的心。

 

「多謝忠告。」

 

忽明忽暗著,半透明的心。

 

 

***

年輕小鬼的大範圍亂暴事件最終還是被高層警察壓了下來。從被押走的暴徒們的隨身攜帶物中逐一發現了色彩斑斕的糖果,經檢驗發現裡面有違禁藥物的成分。

 

症狀較輕微的年輕女性在醫院蘇醒後哭訴著,「糖果是在商店活動中得到的,根本沒想到裡面會有貓膩,吃下去之後,記憶就模糊了很多,醒來才發現已經在醫院裡了……」

 

調查后發現,這次街頭暴動的年輕人幾乎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誤食了未知藥物,而後身體失控,引發了暴亂恐慌。三日後,警署本部發佈記者會報告了此事。

因是前所未有的暴力事件,被藥物控制的受害者以及被暴亂牽扯進來的無辜路人群眾數不勝數,重傷者多達百余人,雖無死亡事件,但今後事態如何演變仍是未知。

搜查一課協同四課的刑事對仍外逃的被疑者進行全力的追捕。

 

「這是哪?戰地醫院嗎……」

 

四處瀰漫著苦痛的呻吟聲。床邊的父母看著尚未甦醒的子女臉容憔悴,泣不成聲。那麼多血,醫院裡有那麼多血,簡直像個拜血教會。滿面血污,所見之處皆是荒涼幻滅。

 

「橫山桑,已經詢問過受害者的家屬了嗎?」

「這種事不該我來做的吧,畢竟我也只是聽任本部差遣罷了。」

「連你們一課都這麼說,我們四課還怎麼混啊。」

 

「我管你。」

 

橫山丟下這句話便一個人擅自走進了病室。

 

藥物成分尚未明晰,檢測分析還需時間靜候,眼下無法確定治療方法,受害者仍在病床上痛苦的煎熬。雖然逮捕了一個疑似怪力攻擊的男性,但由於身體嚴重受損仍處昏迷狀態。

 

始作俑者就是那種違禁藥物。

吃了以後就會變成怪物的危險藥物。

 

「刑……刑事先…先生…我…我不想死……救…救……救我……」

 

病床上,男童掩著臉嗚嗚哭泣著。橫山的心如乾涸的土地,有種子落入。

伊覺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歷歷在目,卻始終想不起細節。

 

救救我。放我出去。疼。殺了我吧。是誰?

 

橫山看到墻角踡伏著一個男童。橫山認得伊,他們有一樣的黑瞳,充滿驚恐與倔強的神色。橫山站定,灼灼地看,臉上盡是悲憫與同情。橫山掩目,男童便消失了。

 

 

***

寒夜,透過碩大的落地窗能看得到廣闊無涯的灰色天空。真島把頭靠在窗邊,看著腳下的旖旎虹影,疲憊地閉上眼睛。室內開著充足的暖氣,為何身體會覺到冷。空曠曠的冷。

西裝筆挺的男人拈一杯紅酒走到真島身後站定。

 

「這可是1990年份的Chateau Mirko,味道非常美妙,你確定不喝?」

 

「野澤,你瘋起來真是連自己都不放過。」

「罕見啊,你居然都會誇我了。」

「那場暴動,你滿意了嗎?」

「不滿意,完全不滿意,又是一個失敗品。」

 

野澤在沙發上坐下,從懷裡排出一張照片,和一把P230手槍。

 

「950827,你想自由嗎?」

「你又搞什麼鬼?」

 

真島揉了揉倦怠的眉心,轉身。

 

「最後一單,做掉他。他手裡有當年機構的另一半研究資料以及藥物配方,或許還有解藥的配方。我需要。把這些文件帶給我,我就還你自由。」

「犯得著要殺了他?他是誰?」

 

照片上一個乾淨利落的青年,笑容耀眼,若隱若現的一雙八重齒。

 

 「我是為你著想嘛。去問你的裕吧,他們現在可是同居中哦。」

 

野澤的臉掩在暗處,唇角一抹詭愕的弧度。

 

「野澤,收手吧。」

 

「事到如今,你敢忤逆我了?」野澤挑起右邊嘴角邪氣地一笑,一雙鳳眸透出殘忍而冷酷的笑,教人不敢直視,「別忘了,我想殺了橫山可是易如反掌。」

 

天宮早變敗瓦,真絲化作亂麻。你那生平傑作被埋他腳下。

 

野澤離開了真島便關上門,站在鏡前見到了自己的臉。突然抽痛起來。嘴唇,黑瞳,眉宇。身體像怪物一樣強壯,但伊的臉卻軟弱了。真島只是明白,自己從來就沒有過退路。

 

 

***

回到家的時候村上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非常安靜,孤獨的陰影幢幢。窗外透著藍白的燈,落了雪,細密如絲。窗是開著的,一陣風吹來,揚了一地的雪片。

 

橫山站在玄關處狐疑地問,「你這是要幹嗎?」

「啊,橫山警官,歡迎回家!」村上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臉望伊,「今天,第七天了啊。」

 

橫山兀自走去冰箱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伊雙目發熱,可能是酒精的緣故。可能是心裡的躁動。

 

「是橫山警官自己說的啊,不想在第八日的清晨看到我。」

「你找到住處了?」

 

橫山仍膠在原地。桌子的另一邊,不過是兩步路的距離。接近令伊退縮。

 

「你在擔心我?」

 

村上望見橫山微赧的臉容爽朗地笑出了聲音。

 

「放心啦,就算把我丟在無人島我也活得下來,生命力就是這麼頑強。不過……」村上說著,朝橫山走來,「以後沒有我的那一句歡迎回家,橫山警官會很寂寞的吧?」

「鬼才會寂寞。」

 

橫山弱弱地打掉那雙落在自己肩頭的手。

 

「其實……」村上頓了頓,「我馬上就要死了。」

 

橫山手裡的酒水忽而發起抖來,灑了一身微微的酒滴。

 

「就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之前我跟你說過我有你想要的情報,你不相信我,對吧?」

 

橫山只是靜默,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十年前的機構失火案,我想你可能也沒查到什麼。那個機構只是打著兒童福利院的幌子,暗地裡在用無父無母的孤兒做非法藥物的研究實驗。」

「非法藥物?跟這一次的暴亂有關嗎?」

 

村上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個封好的文件夾,交於橫山。

 

「這些資料是當年的某位研究員留下的,上面記錄了整個研究所的全體成員的名字。他們的目的是製造出強化人類能力極限的藥物,進而意圖統治人類。雖然十年前機構被燒毀,可他們的研究一直沒有停止。如果我的情報不錯的話,應該是那個姓野澤的男人。」

 

「野澤?」

 

「他們第一次用孩子當試驗品是在平成三年,那些孩子多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後來因為研究所的首領捲入別的事件遭到逮捕,他們才不得不終止進行了一半的研究……他們重新開始,是在第三個實驗點,就在被焚毀的那個機構。而野澤就是這一次的投資人。」

 

橫山抽出文件細細地看,影印的白紙黑字分明那樣觸目,刻在眼裡是個傷口。

 

「你為什麼會有這些?」

「如果我說我是機構里的最後一個實驗品,你會信我嗎?」

 

橫山抬頭,伊望見了那雙眼。哀艷動人的,死亡一般無邊無盡。

 

「就在我剛被送入的那天機構就失火了,我被一個姓村上的研究員救出。」村上忽而笑了,「我的名字還是他給的呢。他原本是野澤最得力的助手,手裡掌握著幾乎大部分研究資料和藥物成分的數據,但後來他們產生了分歧,村上想終止藥物的研究,他已經不想再看到那些孩子被當做活祭品死在自己手裡了。可野澤已經走火入魔,他不可能收手的。」

 

「那場火真的不是單純的事故,而是……」

 

「不,不是他。放火的是機構里的另外一個孩子。唯一一個,接受了一年的實驗仍存活下來的孩子。就是因為他,村上才轉變了心意,想要懸崖勒馬。那孩子放火的時候剛好被村上研究員看見,於是他幫助了他,也趁亂帶走了我,連同一半的研究數據。為了逃避野澤的追殺,他帶著我藏身高槻,收養了我,算是聊以贖罪吧。可他夜夜都會被噩夢魘住,夢裡全是血紅的童在向他索命。他不堪重負,最後還是自殺了。他把他半生的魘通通給了我。」

 

「所以你剛剛說,你會死?」橫山只是頭昏腦漲,掬著杯子繼續喝酒定驚。

 

「做好最壞的打算嘛,野澤不會放過我的。」村上的臉貌在微黯之中,仿佛綻開虛弱的笑容,「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死在你面前,明天早上我就會走…橫山警官?你沒事吧?」

 

杯子碎了。村上清瘦的身體僵直在橫山的懷裡。伊微微垂眸,在一塊破裂的玻璃中看見自己裂成一小塊一小塊,影像跌了一地。伊摸了摸就摸到橫山的手,緊扣著伊的腕。

 

橫山的唇貼在伊的耳邊,說,「別走。」

 

他緊緊地扣著他的腕。是他唯一的,也是他最後的。

 

(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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