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嬢

是炒雞喜歡ykym先生和mrkm先生的關傑尼∞6+1團擔

🖤💜

【橫山裕水仙X橫雛】最好的……(上)

·腦抽的產物,大概不會有人想看…_(:3」∠)_

·說好的橫雛應該會在下半段,就不打tag了

·算是被這首歌洗腦了吧



*******

花,開到絕谷下。

問世間,哪一個知曾盛開吧。


 

*******

八月末,大阪的天氣仍舊炎熱。編號950827穿二十四號紅色球衣,在空曠而頹圮的籃球場上煢煢獨舞。夏蟬在樹上不停地鳴叫,好像永遠不知疲倦一樣。三步。球越過籃筐穩穩落地。伊躺倒,仰臉,從大樹枝葉的縫隙間看得見被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藍天。

 

鐵鏽的大門被拉開,吱呀吱呀的響動像是越過千年蕩進耳裡。

陌生的車緩緩駛入。後座窗戶浮現一張枯瘦的臉。男童目光有神而倔強。

 

一年前,950827也和男童一樣,坐陌生的車來到機構。

 

男童被安排和950827住一個房間。送男童來的人喚伊裕,但名姓在這裡是不存在的。

機構里,伊只是編號960819。

 

第一夜,960819如數吞下機構發放的安眠藥片,側身躺下。輾轉,有光,微牽。

 

 「950827,你開著燈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在畫。」

 

第二夜,960819再次吞下那些藥片。一盞長明的燈。明的卻不是希望的光。

 

960819伸手關床頭的燈。

950827復又擰開。

 

「你三更半夜沙沙地畫,煩不煩。」

「我不需要睡眠。」

 

第三夜,950827丟掉了960819的藥片,踡在床上繼續塗抹死境的幻覺。

 

960819伸手關床頭的燈。

950827復又擰開。

 

「有病。」

 

一聲巨響。燈滅了。黑暗久久降臨。生之無盡的黑就像一片無垠曠野。他們在暗裡扭打,啃噬,像兩隻孤寂的獸。月升,一小簇皎潔的光落在950827的腕上。密密麻麻的刀口。

950827粗暴地親吻伊。眼淚滴下來,溫度滲入唇裡,嘗得到血的味道。

 

 

***

玻璃碎裂成一小片一小片,耀著觸目冷艷的月華。畫本落在地上。

男孩的眼是兩個黢黑的空洞,空曠曠的,拖長兩道血痕。無瞳,無光,無神。嗜血的紅。

 

「950827,你白天被他們帶去了哪兒?」

「你不該來這的。」

「是那裡面嗎?」

 

960819指著不遠處那棟矗立在淒冷森林里的古舊建築,激烈地問。

950827沒有回答。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有編號的都是活祭品。」

「他們是誰,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是一群自以為是的瘋子,你得離開這。」

「你還在這兒,憑什麼要我走?」

「裕,你還有名字,你是生的。」

「那你呢?你的名字呢?」

「我是編號950827,僅此而已。」

 

生是一座恢弘靡麗的城堡。輕輕一觸,如塵屑般潰散。

裕單薄的皮膚輕觸到950827的腕,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脈管裏血液流動的聲音。

伊的眼瞳在裕的掌心裏帶著熱度微慢地眨動,臌脹著的,絕非被蝕的空洞。

 

暗裡裕靠近950827,打開伊的身體。伊發出輕微而扭曲的聲音,乾冰似的冰冷而灼熱。

 

「今夜無光,可我在。你睡吧,沒有人是不需要睡眠的。」

 

裕的聲音隔著肌膚寸寸游離,脆弱而美麗,如末世福音。

950827的眼皮貼在掌心慢慢合上,雙目似蝶安穩停落。

 

醒時身邊有魘的氣息。裕睜開眼,那幾個穿白衣的身形高大的男人再次出現在房門前。

白衣男人抱文件夾低頭寫了什麼,再次帶走了950827。

 

「你們要帶他去哪?」

 

男人的眼是兩個巨大的空洞,黑漆漆的,無瞳,無光。

 

「編號960819,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950827沒有回來。

 

裕披著外套第一次穿小路尋去森林深處的那棟建築。遠遠看過,像一艘拋錨的船。

小徑逼仄而綿長,走不到盡頭似的。橫生的桎梏枝椏淩亂地杵在空氣里,劃過肌膚時末梢神經會傳來尖銳的疼痛。裕顧不得抹去那些血痕,只顧向前走。

繁茂的爬山虎覆滿整面牆。通往入口的門扉仍緊閉著。

裕輕手輕腳翻窗跳入,開一盞微明的手電筒,在陰森的建築里躡足潛蹤。

 

裕把所有房間全部翻看一遍。歸置醫療器械的房間。堆滿顯微鏡的房間。像是手術室的房間。空無一物的房間。連窗戶都沒有,僅僅放置著一張床的,狹小無趣的房間。

牆壁上,在等同自己身高的高度範圍內,仍舊留有抓痕。像是用指甲狠狠摳過的樣子。

這裡是囚室,是死境,是地獄。死亡的生在寂靜中腐爛著。

 

頹落的墻壁上凝有暗紅色的破碎不成語句的文字——

救救我。放我出去。疼。殺了我吧。放過他。

 

裕只覺渾身冰涼。搭搭地流淌著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伊翻箱倒櫃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終於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一本實驗日誌。

 

封面950827的照片,穿泛黃的白衣褲,肌膚蒼白,目光虛晃。

亡靈一樣。死魂一樣。

 

——編號950827,橫山裕(出於某種原因未能及時送入機構),真島侯隆,A型血,昭和56年5月9日生於大阪府,平成6年8月27日作為替代品進入機構。

——平成6年9月9日,對實驗品950827進行首次藥物補給,觀察一周。

——平成6年9月16日,首輪藥物補給攝入量偏差,毒性過強,實驗品950827有嘔吐,痙攣,意識模糊等症狀。三十分鐘後服用解毒劑。開始第二輪觀察。

——平成6年10月2日,實驗品950827有吐血,高燒,身上生出綠斑等跡象,語言障礙,視力受損,部分記憶短暫性喪失。治療並觀察三個月,重新進行第二次實驗。

——平成7年1月13日,實驗品950827因疼痛而狂亂,耳朵和眼睛內有出血

——平成7年1月14日,放置一晚後實驗品950827仍有生存跡象。

——平成7年1月30日,對實驗品950827進行投餵新種藥物,觀察一周。

——平成7年2月7日,實驗品950827度過精神錯亂期,繼續觀察。

——平成7年3月9日,實驗品950827因不受管教被關入懲罰室一周。

——平成7年3月17日,實驗品950827身上的鞭痕傷口化膿感染,深度昏迷。

——平成7年3月20日,將950827的用藥按同等量劑投放在不同實驗品身上,半日內死亡,原因尚不明。藥物研發進入瓶頸,實驗品950827仍在昏迷。

——平成7年4月15日,實驗品950827疑似精神崩壞。鞭打,踢打,電擊均無反應。

——平成7年4月28日,加大藥物劑量,同時注射微量毒素。

——平成7年5月9日,實驗品950827開始自殘,人格轉移,易怒,有反擊

——平成7年5月16日,實驗品950827持續四十度高燒,物理降溫無明顯效果,但它是唯一殘存實驗品,已停止注射藥劑。治療並觀察三個月,重新進行第三次實驗。

——平成7年8月18日,實驗品950827對最新藥物已無排斥反應,去甲腎上腺素和β-內啡肽數值異常,但無參考對比實驗品,無法得出精准數據。

——平成7年8月22日,實驗品950827再次出現狂躁跡象,身體力量發生變異,去甲腎上腺素和β-內啡肽數值持續異常,徒手打傷三位研究人員,關入懲罰室三日。

——平成7年8月25日,實驗品950827已無觀察價值,開始準備實驗品960819。

 

實驗日誌上記載的字句,裕不能理解。

伊無法理解。伊還那樣幼,看不懂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編號950827,真島侯隆,平成6年8月27日作為替代品進入機構。

 

***

突如其來的,生之繁雜而悲涼。裕抬頭,懷疑頂上不再有天。

回到房間裡,編號950827伏在床上。真島侯隆就那樣伏在床上,身體微弱的起伏。裕聽見了靜寂,那是血液汨汨流淌著的聲音。一滴一滴,發出細小而空曠的聲響。

 

侯隆把剃鬚刀的刀片抽出,捏在掌心。側耳聽自己柔軟潔白的肌體下,有一些聒噪的跳動。伊想制止它們的嘈動和搔亂,於是執手沿蒼白的脈絡反復劃動。

聞到血液腐爛的氣息,但不瀕死境。刀片明亮,耀著冷的寒光。

 

侯隆把它按在自己的腕上,用力切進去。

痛從手腕開始,如蓮之生長。蔓入血液,侵蝕臟腑。

 

生的到來都是伴隨著疼痛的。無痛不足以深刻。

無痛像影,綽綽的,留不下什麼。

 

裕跪在床上從背後疊上伊。身體是暖的,變得那樣小,小得隻手便可盈握。

 

「你有名字,你是真島侯隆。」

 

脈搏在指端撲朔朔地跳。裕按著腕口,熱的血仍在外湧。裕俯身親吻伊的傷口,舌尖嘗得到腥熱,在黑暗中發出甜膩潰爛的瀰香。生的由來亦不過是恣肆的殘暴,荒謬的擺弄。

 

「裕,你不能留下來。」

 

侯隆的聲音那般虛弱,傷口發痛,痛得輾轉低吟。如櫻花之四月,如烈日之靜灼。裕開始明了,這痛楚絕非源自肉體。伊知曉各種痛楚。究竟痛楚承接了裕,亦或裕便是痛楚。

裕伏在伊的背上,緊緊囿著那具薄如蟬翼的身體。

 

「為什麼?」

 

侯隆只是極其激烈地顫抖,久久無法平息。無光無色的夜,岑寂幽暗,此刻卻感受得到一種出離淒艷的溫柔。如羽之無聲沉墮。伊不知這是否就是愛情。

 

「留不得,留下也是死。裕,你是生的,你得活下去。」

「為什麼做我的替代品?為什麼?」

 

「宿命吧,很宿命吧。」

 

侯隆輕輕地說。所有的星和光都已經被埋進泥土里。

 

***

「你進入了我的生命,在我們未曾謀面之時。靜靜的,天地無聲。是的,你靜。不驚動也不熾烈,你只存在。我恨過你,為什麼我要平白遭受這種魘魔。可也許我生來便是為了替你承接痛楚。你佔有了我的生。你是我所有痛楚的總和,你用不逼近的靜佔有了我。」

「是的,無從磨滅。你的靜伴隨著我的生,沒有終結。」

 

「可是那些無瞳的白衣男人還是帶走了你。」

 

「頭痛,發熱,全身酸痛,癱軟。他們已經停止對我注射藥物,可是我的眼黑開始出現,胃痛。會嘔吐,但吐無可吐。身體的每一處都痛,都渴望。」

 

***

「我被關在懲罰室里,很久很久都沒有睡。原來人真的是可以沒有睡眠的,只是我從來都不知道,人可以這麼久不睡。不能睡,身體會如海藻糾葛無數痛楚,反反復復,由指端蔓延末梢神經。眼睜睜地,不言,不寫,不聞,零零碎碎,感受痛楚。」

「毒液沿靜脈血管汨汨湧流的痛楚,電擊的痛楚,鞭子落在身上的痛楚。裕,有誰在叫我。裕,你還有名字,你是生的。裕,是誰?我是960819,所以我不能回應你的聲音。不,我是950827,我是你,我在鏡中看到了自己。穿泛黃的白衣褲,肌膚蒼白,目光虛晃。」

 

「生從來都是不逼近的,我是你所有痛楚的總和。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你走。」

 

***

裕在昏倒前看到了最後一個孩子,輪廓微紫,眼底如泉聖潔湧流。

那是個無光的日子,天色灰薄。孩子被無瞳的白衣男人牽著手帶進機構,同裕擦身。路過裕的時候伊伏在裕的耳畔輕輕說了句,「大丈夫、逃げろ……」

耳裡滿是溫柔,以為是個女童,直到一隻手撫上伊的臉,滿面骨骼的觸感。會疼。

 

編號961225,hina,出生地不詳。

 

裕在疲乏的昏睡中沉沒,並且跌撞奔跑。醒來是黑的,以為盲掉了,覺到溫度,才知自己的臉一直深陷一個懷里。侯隆的心臟抵著裕,身子蟋伏,寥若一個終結的姿態,膠著不動。

裕轉臉,遠處在燒,很遠很遠。伊不知道侯隆抱著自己跑了多久,濃烈的黑煙。

從機構的位置一直升騰到黝黑的天際,消失在聖誕之夜。烘烘的烈火,在夜裡洶湧綻放著紅,愈燒愈烈,照亮了一半的黑。侯隆抱著裕。自此,伊的衣服都沾染了裕的氣味。

 

「961225……」裕的手緊緊捏著侯隆的衣襬,虛弱地掙紮,「他還在那兒……」

 

侯隆的眼角蒙上一層淚影。抱著裕總會令伊生有淚意。

 

侯隆握緊懷裡的裕,「結束了,都結束了,裕……」

 

機構在烈烈火焰裡頹然坍塌,他們隔著很遠很遠。陣陣爆炸聲寥若綻在耳裡,煙花一樣噴在空中,和胸腔裡獸一樣的悲鳴。爆炸之後非常靜,像默片電影,正沙沙地播著,忽而有了隔斷,只映著灰白的條光。機構在火場里轟然倒下,焰蓮一樣盛放又頹敗。

 

裕伏在侯隆的懷裡虛弱地呼吸,像一尾乾涸的魚。

 

*******

距離真島放火燒了機構帶橫山出逃,已過半年。

 

他們尋到某個街區邊緣的無人公園,園裡有一台被廢棄的黑色K-car,他們便定居在此。自從接受藥物實驗以後,真島的五感更為敏銳發達,力量的強度也早已超出常人的範圍。

真島時常看著怪物一樣的自己,不知是個福惠還是詛咒。

 

機幸橫山的身體狀況業已漸漸好轉,伊的身體能夠承載不再抽痛。

安康淡然的茁壯比什麼都好。他們仍是生的,在專注與力量之中,不再感受痛楚。

 

「kimi,你知道嗎,聽說中國的猴子是會騰雲駕霧的。」

「裕,這不是你拿棍子打壞擋風玻璃的理由。」

 

真島把掃蕩回來的錢如數交給橫山,便轉身去廢墟里尋找完整的玻璃。

橫山的視線掠過伊的腕,道道舊痕上面一條血紅的新傷。

 

「你受傷了。」

「不礙事兒,今天不巧被那群混混暗算了而已。」

「等到盒子裡的錢存滿,咱們就可以換一台新車,徹底離開這裡了。」

 

橫山將鐵盒里的硬幣一枚枚排出,清點。希望之磨人,莫過於此。

 

「裕,你想去哪裡呢?」

 

真島抬頭望天。今天天陰,見不到日色流轉,只看光的滿溢程度迥異,漸虧漸離。

 

「去宿霧島吧。聽說那裡有藍的海,有綠的稻田,有白的教堂,有褐的溫柔的眼,有金的夢,寧靜乖巧。我們可以在海邊搭一個小屋,kimi,我們可以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橫山一枚枚地數著,指尖冷到心底。但没有。橫山乜著真島皓白的腕上密密麻麻的舊痕,整个人排了一个空。手是满的,盒是满的,幻覺一样塞得很满很满,滿到溢出。

因为滿溢所以覺得空。本不該這樣滿的。滿溢所以離虧。虛假的希望。

 

真島拖住了橫山的手,微微顫抖的敏感。幾乎痛。但。

 

「等存夠了錢,咱們就去宿霧島。」

 

***

真島闖入厚田嚴夫的生活,是在一個日光破碎的午後。真島不過是一個小偷,那個下午潛入厚田的家裡行竊。厚田因生病在家療養,聽到居間傳來鋸的聲音,便伏在暗處,待真島跳進來直接逮住了伊。厚田將真島雙臂擰在身後,掐著伊的頸,沒想到是個細瘦的少年。

驚慌中真島猛踢伊的身體,那不是羸弱少年該有的氣力。劇烈的痛。

 

厚田將伊銬了起來,說,「小崽子膽子夠大的啊,偷到警察頭上。」

 

真島有些驚詫地望著厚田,趁伊不留神的時候掙斷手銬,擺脫了鉗制。

厚田追上真島,抓著脊背的衣物想打伊,卻有了溫柔的觸動。

 

「你不用抗拒我,我不會把你送去局子里的。過來,你的傷口需要清理。」不由分說,厚田攫住真島細細的腕,「真島侯隆,你是真島侯隆吧。」

 

半年前的機構失火案件中失蹤了四個人,三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和一個姓村上的研究員。

機構在灼灼火海里葬滅。雖然現場大部分痕跡都被焚毀,可厚田還是看到了殘留的半本日誌——那不是一個庇護兒童的福利機構,暗裡有非法的藥物實驗,那場大火亦絕非偶然。

明知有罪惡暗湧,該案件卻始終不能被提上日程,而是以單純的失火案草草終結。

 

「我是警察,我會幫你的。」

 

真島甩開了厚田的手,「刑事桑,收起你的慈悲吧,你不是神,你什麼也做不了。」

厚田緊緊摑著真島的掌,「最起碼我能幫你清理傷口,並且抹消掉你今天偷盜的事情。」

 

「媽的,你們條子可真狡猾。」

 

***

「你們兩個,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尤其是你,kimi,你好歹為我的仕途考慮考慮啊,你再這麼跟我捅婁子,總有一天我也罩不住你了。」

 

厚田已經不知第幾次被人投訴領走這兩個街區的麻煩製造機了——一次在便利店,他們抱著滿懷的食物撒丫就跑被安保捉住。一次在家庭餐廳,他們試圖美美享用一頓霸王餐被老闆拎著菜刀追了半條街。一次在遊樂園管理室,他們企圖無票混入遊人登上最高的娛樂設施。

這一次,他們在混混的聚集地,為了搶保護費,真島給人家的小首領打成了個豬頭模樣。

 

橫山隻手牽著色彩斑斕的氣球,另一隻手被真島穩穩拖著。

伊在街頭輕巧地跳躍行走,像一隻靈敏的白鶴。

 

「你自己多管閒事,還反過來怪我?」真島冷冷地乜著,「到手的票子被搞飛了,媽的。」

「小兔崽子你怎麼這麼沒良心,信不信我真逮你進局子,嗯?」

「嚴哥,你不要跟kimi置氣啦,他就是這樣的,刀子嘴豆腐心。」

 

厚田裹足,強硬地掰過真島的身體,「kimi,我知道你盛氣凌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聽我的,不要給黑道跑腿,不要跟他們有牽扯,他們遠比你想象得還要恐怖得多。」

 

「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恐怖的存在嗎?嚴哥,別忘了,我是個怪物。」

「kimi,你不是。」

 

「總之,」真島邪媚地扯起一邊唇角,「我只認得錢,我只跟錢有交情。」

 

 

***

「幹完這最後一單,盒子里的錢應該就夠買K-car了。」

「買鈴木還是斯巴魯呢?」

「裕喜歡哪個?」

「可以帶著咱們去宿霧島的那個。」

 

橫山掩面哧哧笑著,薄緋的臉容如蓮之開合。此時有鷹,撕裂天空一般貼著他們的頭頂飛過。走了一隻,又來一隻。他們攀著鐵塔一直朝上爬,很高很高,寥若伸手便觸得到天壁。

厚田在鐵塔下分不出他們,只認得出那一雙黑衣金髮和白衣黑髮。

 

「太危險了,你們下來!」

「還有比空中更安全的地方嗎?嚴哥,你也上來呀!」

 

著白衣的橫山懸在半空朝伊揮手。空里的靜默絕非靜默,只是人們不懂聆聽,於是以為靜。橫山聽到腕錶秒針的移動,那樣大聲,寥若整個世界的計時器都在同時移動。

和著耳畔的風,單調又響亮的聲音。橫山抬頭看天,仿佛漂浮著一個巨大的眼在冷冰冰地俯視著他們。興許是颱風要來了。當然,哪裡都沒有那樣一隻眼。 

 

風拂動伊的黑髮,有蝶停落在伊的耳畔,一揚翼又飛開。輕盈如幻覺。

 

「裕!快跑!」

 

***

高處有槍聲,天空沉寂,頭頂有一雙白衣黑影跌下來。

 

橫山跌下來,如靈巧的白鶴,卻折了翼,無法展翅。

真島承接伊瘦小的身體,落地無聲。

 

厚田聽得肋骨清脆輕微的折裂。橫山伏在真島的懷裡,肩膀有子彈貫穿,血腥和硝煙的味道沾滿真島的衣。橫山的臉上浮沉了恍惚的神色,吐黯薔薇色的細細泡沫。

橫山只看著真島,久久才扯開唇角綻了一個笑。

 

「ki…kimi……我…原以為…我…可以騰雲駕霧的……」

 

***

真島在那一刻聞到了瀕臨死境的氣味。雖薄薄的一層,卻揮之不去的腐爛氣味。不知曉那是什麼,只知那氣味帶著決絕的凜然壓倒性地朝自己撲來。利刃也斬不斷的羈絆。

似是而非的緣由,那是——

 

開槍的那個男人,身上散發著同真島一樣的氣味。那是怪物的氣味。

 

真島強忍著胸腔里鈍重的疼痛從地上緩緩爬起。

那男人的眼是兩個巨大的空洞,黑漆漆的,無瞳,無光。只有真島看到了,只有真島看得出那裡面的深意。那氣味就是殺意。男人的眼滲透著想要殺害同類的狂喜。

你逃不掉的,可我也不會靜默地殺掉你。男人的眼如是說著。

 

男人從高空一躍而下穩穩落地,雙臂抱懷一動不動地凝著真島,似乎在等待真島撲向自己一般的從容與淡定。追擊與被追擊的樂趣同可怖感混雜在一起。

男人只想一寸一寸將伊折磨致死。真島讀得懂男人的空洞。這是一個捉迷藏的遊戲。

 

「嚴哥,替我照顧好裕,拜託了。一生のお願い。」

「白癡你別犯傻啊!」

 

那一刻,厚田看到了真島眼底的淚。純淨過白銀的淚。伊知道,真島活著的意義亦或存在的理由就是保護橫山。冷靜到恐怖。真島沒有狂亂,才這點年紀便懂得了生之絕望。

 

 

***

三,二,一。遊戲開始。男人愉悅的聲音在風中擴散。

他們跑過逼仄狹長的小巷。前路蜿蜒細轉,望不到盡頭。真島懷疑自己跑進了宇宙洪荒。粗重的喘息在空氣中擴散蔓延。樓與樓的間隙,某條細巷的盡頭,男人現了身形。

男人站定。臉容上,那黢黑的空洞,空曠曠的,拖長兩道血痕。

 

真島緊緊攥住男人的衣領,「為什麼你身上會有這種味道?」

男人湊近真島的腕用力嗅著,唇角詭譎的笑,「950827,你逃不掉的,還有960819……。」

 

真島傾身咬斷男人的頸。那是一種鈍重而沉悶的聲響。那是肌膚崩裂時發出的咔咔的聲音。血液同暴雨一樣,敲在地上亦會噼啪有聲。男人的七孔開始流血。

子彈擦過真島的髪直直隱入男人的額角。真島鬆手,重物落地的聲音。咚。

男人陰森的笑僵硬在了臉上。

 

「誰?」

 

真島正欲回頭,發現自己的腰間被某一硬物頂著。電流尖銳的聲音驚響,一道黃色的光閃現。媽的,電擊槍。真島的身體因過重的負荷綿軟不堪,沒有支撐的餘力直直跪倒在地上。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脅著伊的身體拖進了不遠處的車裡。

 

男人的臉真島何其熟悉。一切宿命的開端。若不是這個男人把伊送進機構里。

 

「聽說就是你徒手干翻了我手下十幾個小弟?你是怪物吧,真島侯隆。」男人嗤笑著強硬地抬起真島的下巴,「不,還是該叫你編號950827呢?嗯?真不愧是唯一存活下來的實驗品,從那麼高的鐵塔上墜落還能毫發無損,真沒有枉費我日夜尋你的苦心啊。」

 

「那個瘋子是誰?」

 

真島試著想要掙脫腕上的桎梏,卻發現細鐵絲越掙越緊,深深地陷入肉裡。

 

「一個失敗的實驗品罷了,反正我現在也找到了你。」

 

男人在真島面前攤開掌心,一枚小小的白色藥片。像魘。久久縈繞在真島的瞳里。

 

「我需要你的力量,留在我身邊做我的怪物。」男人的手指停落在真島欲言的唇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想讓960819……不,橫山裕。如果你想讓他安穩無事的話。」

 

如果能夠得到長久的安穩,真島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給上帝或是魔鬼根本無差。

靈魂在屬於人的生里飽受疾苦與折磨。靈魂完全白費,明月從夜空跌下。

一寸一寸。灼烈的,生之渴求。那麼灼熱,何其暴烈。

 

***

子彈貫穿肩膀,血流不止。身體是麻木的,沒有痛楚,都是宿命。四周死境一般灼眼的白。橫山覺得自己很倦怠,只想睏覺。於是伊的手垂落,跌下幾枚染血的硬幣。

橫山怔怔著不知死境的魘語有多真實。

 

「你有名字,你是真島侯隆。」

「宿命吧,很宿命吧。」

「大丈夫、逃げろ……」

「結束了,都結束了,裕……」

「等咱們攢夠了錢,就去宿霧島。」

「反正kimi什麼都會幫我做的嘛,對不對?」

「kimi,你保護不了那孩子,你保護不了他。」

「嚴哥,替我照顧好裕,拜託了。」

「他只是橫山裕,他從沒有進過機構,他不曾結識真島侯隆。他可以自由,可以重生,可以騰雲駕霧,可以無所不能。嚴哥,帶他走,讓他健康並且茁壯生長。」

「お願い。一生のお願い。」

 

「裕,你太弱小了,我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夥伴,你是不配我的。」

 

有人在講話,喑啞的聲音,碎碎裂裂一地痕痕影影。橫山看到原野的石像有長滿裂痕的一張臉,鼻樑直挺,似刀刻一般。可是那張臉伊不認得。真島侯隆,是誰?

已經忘了的,記不起。伊說伊忘卻了神又能奈伊如何?

 

機構在烈焰中頹然倒下,他們明晃晃的歷史就此煙消雲散。

他們身上著了火,焰蓮一樣在冰藍的夜盛放又頹敗。

 

再不能念著你的名字承接痛楚,於是你生。你重生,於是救贖。

 

 

***

蝶說,「真島沒有狂亂,他冷靜到恐怖。」

雀說,「可裕被警察帶走了以後,他就瘋了。他的心像給誰吃掉了,一塊一塊。」

鴉說,「他逢人就問,『你見過裕嗎?都跟他說過不要離開我了啊……』」

鴿說,「明明就是他親手把裕交出去的。」

鷹說,「他迷上了瀕臨死境的臉孔。他一直在吃那個藥片,他需要去看醫生了。」

 

蝶反駁,「醫生看不到他的傷口,這孩子的傷口誰也看不到的。」

雀問,「裕呢?」

鴉答,「裕看得到,可是他忘記了。」

鴿說,「他坐在斜斜的陽光里盯著廢車發呆,沒有方向盤,他們哪也去不了。太可悲了。」

鷹說,「他想起了他們的宿霧島,可他揮舞棍子也無法騰雲駕霧。很宿命了。」

 

蝶說,「只有忘記才得重生,重生在他的歷史里,於是得救贖。」

雀說,「他的心那樣大,足夠泅泳幾世變遷,蠶食不盡的。」

鴉說,「他沒了名姓,只剩一排虛無的數字,可他仍在守護他。」

鴿說,「他們生過,痛過,焚過,滅過,於是不會回來了。」

鷹問,「那台K-car呢?開得到宿霧島嗎?」

 

(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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