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嬢

是炒雞喜歡ykym先生和mrkm先生的關傑尼∞6+1團擔

🖤💜

【橫雛】戈多

·木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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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聖誕節,村上遇見了戈多。

第一次見到戈多,是在簇擁著形形色色同齡男孩的甄選會場的酒店裡。戈多張揚著一腦袋幾欲灼灼的金燦燦的髪,穿本分的黑衣黑褲,五官精細,面容近乎病態的蒼白。

當時村上在心裡給了伊一個及格線以下的分數。

 

他們是在入社一年後,在關東錄製番組的時候經前輩介紹相識的。

前輩說,關西的這群小鬼里,就屬你們登對,也許以後會是最適合彼此的相方呢。村上抬起瑩潤但不乏犀利的眼睛瞥了前輩一眼,鼻腔裡哼哼一聲算是給了回答。

前輩有些尷尬地仄在那,只見戈多上前一步,微微彎腰。

 

「初次見面,橫山侯隆。」

 

村上承認,伊的名字確實是橫山侯隆。不過,在村上這裡,伊的名字是「戈多」。

而且別問伊為什麼稱呼橫山為戈多,大抵是因為橫山讓伊覺得荒誕——無休止地等待,明知不會來,卻一直在心底保留了一絲淡薄的希冀。就像戈多一樣。

 

正式收錄前光影昏暗的後台一角,周身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匆匆凌亂的腳步聲。

舉重若輕。人來人往亦可是無人之境。

 

村上仄在靜寂無聲的天地一隅定定注視著這張臉——生的那樣細,男生女相精致敏感得不得了,如蠱毒般。村上記得伊那凝在暗里的瞳眸,看著自己,毫無遮掩的劇烈。

 

村上想,今夜是不祥的,有你這般殷殷望我。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手,清癯蔥白,冽冽的纖直有骨,尾指銀環凜冽泛光。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髮,怎樣果斷乾淨繞在耳後。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唇,豐腴微厚的。

 

人說厚唇的人貪念情慾。你會是個重情影聲色的男人嗎?

 

眼角有淚墜落。毫無緣由的。

村上受驚般抹掉餘跡,伸出右手,說,「村上信五,多多指教。」

 

從那夜起,這個名字便時時刻刻掛在了伊的嘴邊。

直到他們攜手關東想闖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直到他們又被如數逐回關西,直到他們結成八人團體終於凜然出道,直到八人細轉成七人,直到他們比肩而立成了隔岸東西。

這一年,村上信五二十五歲。

 

從大阪筆直開到東京的新幹線是三小時十五分。計程車在三丁目停下。五月的晴天,閃了電。前一瞬耀眼的陽光下一秒便嘩啦嘩啦落了滂沱大雨。雷聲在耳畔轟鳴。

村上提著行李,渾身濕透,在人潮里仰起臉來。摩天高樓間,只有斷裂,沒有天。

忽而閃亮了霓虹。這變換詭譎莫測的摩登都市。村上想,一切都那樣狠毒。

 

一腳跨進新居的時候,屋裡已經有了生的跡象。橫山跪在窗邊裝訂一面粉刷成白色的原木餐桌,執錘的手在光線里輕盈地舞。身側不具名的清麗的乾花束插在透明的瓶子里。

 

「我只是碰巧跟你相中了同一套房子才搬來同住的。」

 

村上放下行李,徑直走向冰箱取出啤酒。身後雨漬一路細轉蜿蜒。

橫山沒有回頭,亦沒有停止手裡的動作。

 

「對,你只是我的房租分攤者,僅此而已。」

 

橫山私下的面容時常是靜定的,視線從不交匯,鮮少有活泛的神情。村上投奔而來的時候產生了一種他們原本就互為途人的錯覺。伊想到了那個聖誕節的黃昏,下了一場新雪。

東京變得安靜而輕薄,落雪溫柔且細密。

 

你與我隔著第三者,你不識我,卻殷殷望我。

你同我走過寂的時候,成摯友,卻再不看我。

 

白日里他們參加了一個全員的番組錄製,其中有一個環節,關傑尼10代人氣的調查。VCR里,那麼多張洋溢著明媚笑容的臉說著對八的喜愛,究其緣由,因為團員間關係很好。

村上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畢竟10代的孩子啊……」

 

成人的世界,沒那麼多黑白分明,灰色地帶的不純粹也並非虛偽,只是模糊了而已。

模糊的熱鬧,模糊的親密,模糊了我們的憐憫與飛墜。

 

當關掉所有攝錄機,鏡頭失焦,觀眾離散的時候,村上會突然覺著世界那樣岑寂,生命都是無聲無影的。現世只得伊一個人。或許在伊渾渾噩噩之時招致了一場核戰或是爆炸。

劫後餘生。村上走到窗前抬頭看。天色開始黯淡,日光黢黑。沒了光,全涼了。

橫山屈身坐在地板上,枕著身後的沙發在薄明的燈影下塗塗寫寫著戰隊的腳本。

 

吶,集齊七個eito ranger就可以拯救世界了嗎。

在那之前,我也是,可以被拯救的嗎。

 

窗外在簌簌地落雪。這樣輕那般細,無存如幻覺。村上側著腦袋用視線描繪著橫山依舊靜定如葬的側影。原來又是一年聖誕了。一年又一年懨懨緩流的聖誕。

早已凝化成空中冰冷的顆粒,無存如幻覺。

 

「我接到木曜番組的offer了。」

 

橫山凝重的側影鬆動了一瞬,「おめでとう。」伊放下筆若有似無地睨了村上一陣兒,而後從沙發上隨手扯起了一件外套披在村上的身上,拖著伊的手颯颯出門。 

 

窗外靜止的人群活動了,近近的,市井的喧鬧聲不絕於耳。村上任由橫山拖著手,逆著吵嚷不堪的下班人潮自顧自地走。隔開時間,一切似乎都與他們無關了似的。村上看到轉角的燈影下有一雙男人擁吻。路端有未凋的冬花,在寂靜的天空中飄落,無聲而激烈。

 

約飯大概是所有情人非情人都會經歷的一場儀式,有人吃得饜足,有人食不知味。兩丁啤酒來了放在他們面前。冰冰涼涼的淡淡琥珀色。明目而忘憂。

點煙的時候村上張目四望,前前後後的桌子都坐著一雙一對的男男、女女。

新宿二丁目的一家熱鬧的店。他們被囿在當中絲毫不顯唐突。

 

橫山坐在村上身邊,看著伊叫了一碟又一盤的食物,嘴角噙笑,「還想吃什麼就叫什麼。」

 

村上的臉貌在燈光昏沉微黯之間,驚怯歡喜。橫山身上漫著野性沉鬱的迷人味道。辛辣的清香。抽太多煙,村上覺得缺氧和暈眩。伊合目。但願還能不清醒地跟隨你。

路端的街燈照出一面黃,村上看到轉角的燈影下有一雙男人擁吻。村上看到轉角的燈影下,自己同橫山在擁吻。路端有未凋的冬花,在寂靜的天空中飄落,無聲而激烈。

 

橫山赧顏,低低地道,「聖誕快樂。」

 

雪就在擁吻里停掉了。什麼時候停的講不出,只知夜之將盡。

 

論年齡,橫山比村上大了將一歲,可村上鮮少喚橫山一聲尼醬,一直是直呼其名。

論距離,拋開兩人「同是關傑尼八成員,且是相方」這個微妙的契合點不說,私下兩人的生活更是風馬牛不相及,就算望眼欲穿,海枯石爛此生也可能終無交集。

 

他們各自肩負著各自的成年人重擔,雖不至疏離,但不交叉。

女人,野心,事業,名譽,財富,地位。各取所需,各有所求。

 

終於,臺上的溫存再也抵不過台下日漸壘砌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個冬日的月耀,終於結束了深夜番組的錄製的村上在瑟瑟的街頭寂寂地走。

村上想靜一靜,魂靈里卻蕩著自己那詭異的足音。抬頭以為會望見光,雙目卻是凝重的黑。無亮無影的階梯,一層又一階,只有迴旋的跫音。一步,一步。

聽不見,看不清,影隱沒在岑寂裡。村上踏足進門。不是夜,連塵埃都是黑的。

 

伊枕著橫山的睡衣淺淺地睏覺。醒來是暗的,以為窗簾關上了,便想拉開冷冽些,起身發現簾已開,黑的是夜。客廳無人,沒開燈。路過橫山房門前的時候村上停了下來。

仍舊同昨日般緊閉,絲毫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摸黑尋去洗面臺擰開水喉洗了把臉,清醒了片刻才開了燈。看見自己血紅的眸,村上驀地一驚,啪又閉了燈。

 

聽見玄關處有悉悉索索的開門聲,而後,碰地一聲響。

村上扔掉牙刷,顧不得擦嘴便跑了出去——

 

客廳亮了淡白的燈,照在身上,冷的。橫山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

 

狹小的空間里霎時被酒精和煙草的味道充盈著,還有薄薄但濃烈的一層村上何等熟悉的香水味。日久未換的,同一款女性香水的味道。村上蹙眉,血液一下子齊齊湧到頭頂。

村上心裡委委屈屈地現了許多結。那些曾以波瀾無驚層層撫平然後深埋起的結。

橫山那凝在亮里的瞳眸,看著自己,毫無遮掩的劇烈。

 

村上想,今夜是不祥的,有你這般殷殷看我。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手,清癯蔥白,冽冽的纖直有骨,無名指銀環凜冽泛光。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髮,怎樣果斷乾淨繞在耳後。

你看著我看著你的唇,豐腴微厚的。

 

呵,村上自嘲般地冷笑。如果心碎是有聲音的話。

 

穿好外套,村上打算逃離——當一個人不知道如何面對即將來臨的暴風驟雨時,只能下意識地選擇逃避。臨走前,村上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橫山拖到沙發上,從自己房間裡拿出條厚毯子,搭在了伊的身上。茶几上放了一杯麥茶,旁邊是早已冷掉又加熱的飯糰。

 

偶遇一家書店,村上裹足走進,走馬觀花地隨手翻閱著各類書籍,目下是鱗次櫛比的文字,卻始終讀不進腦子裡。只記得封面三個大字《鈍感力》。

傍晚還有一個集體的取材,村上出門後直接乘上了電車,在黃昏的東京一站站地過。

村上坐在靠窗的位置閉上眼,雙目如蝶。電車是快車,一站又一站地飛過。車廂內人群擁擠,耳邊充斥著尖銳的談話聲,還有前方因為推搡而爆發的爭吵聲。村上眉心略蹙,滿面柔弱的倦容,微貼透明車窗,冰涼又灼熱的觸感。伊伊結結實實地感受到,自己活在現實中。

 

到站,下車。村上走在長長的路上,知道路的盡頭就是伊的終點。

一旦面對鏡頭,伊就是活在橫山裕世界裡的村上信五。有時候看著那人淩厲隱忍的眼神,村上會突然堅定一個信念,總有一天這個人會像豔麗的燕尾蝶般蛻變——

 

他們都在倒數著,鳳凰浴火重生的美麗。

這一年,他們已過而立之歲。

 

村上在取材的鏡頭前仍會唯唯諾諾的像個初出茅廬的少年。

全曜制霸的MC和關傑尼的名片傳聲筒從台上輾轉到到台下便啞掉了。

只是安靜地站在橫山身邊,幫伊遞話筒,偶爾應和兩句。

 

年輕的記者問,「是不是每一個團隊都會有一雙類似團爸和團媽一樣的存在呢?」橫山笑著騷騷頭髮答,「別人我不清楚,可關傑尼八是沒有的。畢竟這是個連隊長都沒有的團。」

不遠處的澀谷聞言加入對話,「kimi又撒謊,你跟hina明明就是熟年夫婦。」

主持人莞爾,又問,「夫婦?那您二位誰是妻子誰是丈夫呢?」

 

あいつ 馬鹿か。

 

村上微微愣神,伊轉臉看見橫山有些尷尬地朝自己笑了笑,而後又轉向了鏡頭,「這個問題真的不太好回答誒,嘿嘿,下一個吧。」

「那,你們兩個以這種‘夫婦’的形式共事多久了?」年轻记者把話筒放在了村上面前。

 

村上下意識中有些閃躲,身後卻有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伊的肩膀。微微側目,看到了那人灼灼的眼神,便抬頭,說,「雖然我們同一年入社,可剛開始我跟他也不是相方,是97年還是98年那會兒經前輩介紹才算認識他……」橫山忽然插了一句,97年冬天。

「對,」村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記性不怎麼好……到現在也差不多二十年了。」

 

「那你們彼此之間應該特別熟悉了吧?」

 

村上嘲諷似的輕笑,「台下不敢說,臺上那可真太門兒清了。」

 

村上有了一瞬的懊悔。如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就好了。如果有二十年的餘裕陪伴在身邊的話,是貓是狗哪怕金魚也能門兒清了。即便不是他村上信五,是個活物都能如此。

然而橫山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便一直一直對村上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熟知掌故。

在村上對一切都懵懵懂懂混混沌沌的時候橫山便已經門兒清了。

橫山侯隆一定在出生前就已經對村上信五瞭若指掌,但村上卻不自知。

 

少年敏感是伊,青年鈍感也是伊。

 

而後是一段漫長的談話,橫山的唇齒間字句不離村上的名字,眼神亦始終在伊身上流轉。

 

橫山說,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住在一起,私底下有過的交流太多太多,想不知都難。

橫山說,你知了他的耀眼和優秀,你知了他對這現世的懂得,有了恩慈,有了悲憫,有了寬宥,有了寵溺,便再也不敢直視了的。他是我唯一一個言了半生感謝卻無法直視的人。

橫山說, 雖然他常說沒有我就沒有現在的他,可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橫山說,餘生都要多多關照了才是啊。

 

村上轉臉看著伊,清涼眼眸,甘甜唇齒,舌尖細轉蜿蜒有妖嬈的花盛開。

這些話伊已經聽過太多太多次,心底亦揣測了太多太多次。始終觸不到真心。

怪這世太盛大,鄧明情濃,也只在日光底下。

 

18年控巡的綵排。

樂屋里,村上接過橫山的筆,接著編寫伊沒來得及給個結局的戰隊腳本。

 

紫戰士曾經想和黑戰士死生同衾。可這一切不過是伊心甘情願顧影自憐的囹圄,即便都是虛空,皆是捕風,伊也篤信他們能在這個昧地謾天的世界上穩妥地活下去。

即便蟄地而棲,即便狼狽萬狀,若二人一起的話,總會撥雲見月。

 

橫山從沙發的另一側起身,接起不知是第幾通電話。

 

「好嘞,哥哥,您擎好吧,兄弟我肯定捧場,今兒晚上是吧,沒問題,沒問題……」

「要走了?」村上沒有抬頭,目光始終凝聚在字裡行間。

 

橫山匆忙換衣,點了根煙,「嗯,今兒晚上還得有一場兒……晚上別等我,不定又得折騰到幾點呢,你早點睡覺就行了,把門鎖好,我有鑰匙……誒,不對,咱倆不住一起了……現在都平成30年了啊……你瞅我這記性,嘿嘿……」

 

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村上忽然覺到了煩躁。一把將筆記本扣在桌面上。一聲巨響。

橫山驚詫地望著伊,煙差點燒到了手,「你咋了?」

 

可我撥雲見月的未來,從未有你。你不過是我一意孤行的戈多。

 

長久以來積攢的怒氣在這一刻被點燃。村上走到橫山面前,奪過伊嘴裡的煙扔到地上,怒目對峙著,「你是不記得自己有哮喘了?你真覺著你捨得死我就捨得埋唄?」

 

心裡些許忐忑。不過話已經講出來了,多少有了種豁出去的味道。

橫山不再說話。一張若有所思的臉。

 

許久。

 

「hina。」橫山忽而曖昧地喚伊乳名,而村上亦只是看著伊,沒有回應,「對不起。」

 

橫山黑如寒星的眸淡然而堅定地回望,裡面有種途人不易察覺的堅持。

村上有些訝異,但是伊的眼睛從來都能讓自己心動且目盲。

 

「你走吧……」

「你不走嗎?」

 

這回換橫山詫異了。

村上搖搖頭,轉臉看向了窗外的斑斑霓虹里的燈紅酒綠。

 

「我在等。」

「在等誰?」

 

橫山不依不饒。

 

「戈-多-」

 

村上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玩笑在重複中麻木,我們卻在日復一日的麻木中重複。

呵呵。橫山淡淡地笑,臉上一瞬間有疲軟的滄桑感。

 

碰。門關上的聲音。一扇門。一整段嘹亮的韶華青春。五月的晴空,閃了電。

 

村上合上了眼,有點倦怠,但不哀傷。臉上緩緩的流下了一行淚。

伊最終還是沒回家,而是頂著暴雨去了幾年前租的那間小屋子。仍舊空著的樣子,翻窗進去的時候灰塵的味道撲鼻而來,以及空氣中夾雜著的,濃烈的煙草味。

 

橫山的味道。

 

村上不知道橫山每一年都會續交房租。是已成習慣的舉動。

橫山坐在地上雙臂枕靠著沙發,隨性地抽著煙,火光明滅。

 

村上開了燈,身後雨漬一路細轉蔓延,「怎麼你在?」

「你不是在等我嗎?」橫山掐了煙,殷殷望伊。

 

村上再不說話。沉默透過空氣無聲蔓延。村上聽不見彼此呼吸的聲音,聽不見東京初夏的暴雨幾多熾烈。橫山伸手拖著伊的手腕,冽冽的纖直有骨,尾指銀環凜冽泛光。

那一刻村上突然意識到,他們是彼此命定的囹圄。 

 

「是,我在等你。」

 

村上唇瓣開合,眼淚如二十年前一般,掉了下來。

這一年,村上三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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