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嬢

是炒雞喜歡ykym先生和mrkm先生的關傑尼∞6+1團擔

🖤💜

【橫雛】マボロシ(幻)

·ooc

·BGM

·成年橫X幼雛

·喝高了我也不曉得自個兒都敲了些啥

·想寫BE來著,結局還是開放了吧(逃 x……

 

村上深知,一度成為孤兒的人,至死都是孤兒。

 

儘管,這十年來,村上在那人的關愛中逐日成了個豐沛的樣子,卻總是難抑心頭的孤淒與寂寞。横山是一個大家庭的長子,在愛與溫暖的巢穴裏茁茁生長出的清潔澄澈感,令伊殷羨又目眩。橫山身上那種從家庭中得到的健康向上的爽朗天性,曾給予村上無限的溫暖,讓伊嚮往。可亦讓村上對無論如何都難以跟上那人腳步的自己,感到無比厭惡。

橫山健全飽滿的靈魂選擇了世界明亮溫暖的部分,以棉絮般又軟又白的幸福濾鏡涵蓋了整個視野。可村上做不到。伊只能看到被光明籠罩後無處可逃匿的陰影。

世界對村上來說是冰冷的,是奇形怪狀的,是總也無法盡如人意的。

 

當橫山帶著將要過門的年輕的妻出現在村上的面前的時候,村上無論如何都再無法心安理得地獨享著橫山身邊那種奇妙的溫暖與安穩。而這種感覺村上亦不自覺能夠用言語向橫山說明。本就無甚辯白。每每望向橫山的臉,村上都對自己是自己而感到悲哀。

村上感覺自己被七八層噩夢重重鎖著,每醒來一次都是更幽深更凝重更岑寂的絕望。倒數第三層噩夢裡橫山是在的。村上一眼就望見了那個人,因為伊披著一身的色彩同光。

可卻也是最溫暖最不可觸的那個人,生生把自己推入了更下一層的黑暗。

身體被凍得硬邦邦。村上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個無暖無光的世界裡,甚至連再掙扎一下的氣力都失卻了。伊被囚禁在無垠的噩夢裡孤獨得天荒地老。

 

「你知道我是如何跌落最後一層噩夢的嗎?」

「生生,望穿了那黑暗寒冷同孤寂,生生望到了那終結。」

「還有比等待戈多更絕望的等待嗎?」

「有的。等最後一層噩夢被破開。」

「等你披著光朝我走來。」

 

頭頂的信號燈由青轉紅的時候,橫山從包裡翻出手機。並無未接來電。

馬路對面是一幢高層建築,一排排的窗戶浮在青空裏,很美。裏面晃動著的人群,還有上下移動的電梯,都寂靜無聲地披上一層金光,仿佛要漸漸融化在薄暮中。

回家之後好好跟他談一談吧,橫山想。

之前總感到不安,擔心一旦跟村上交談,產生的沖擊會讓某種東西崩壞,再也無法恢複原狀。那種恐懼就像一只好不容易提起勇氣靠上來的小狗受到驚嚇而四處奔逃一樣。

 

回到家的時候,村上正抱著膝蓋坐在窗戶前面。因為面對著窗戶,橫山只能看到伊深深弓起的脊背,陰影落在伊瘦峭的脊骨中央,輪廓卻暈染著昏黃而溫暖的色彩。

微弱晃動的夕照在蝴蝶骨上若隱若現地跳著舞。

 

「hina,我回來了。」

 

橫山脫下鞋走進客廳,村上凝固的背影沒有鬆動。沒有那一句歡迎回家。

 

「橫山先生,如果你的妻不喜歡我,我可以離開。」

 

村上那平靜的話語,穿過稀薄的空氣,跑過黃昏傳來。

橫山閉上眼睛,傾聽著那熟悉的聲音,聽起來像寂寞的波濤聲。

 

「我已經不是那個十五歲的小男孩了。」

 

村上的臉上總是一副憂傷的,感激涕零的神情,還有那雙潮濕的眼睛。

橫山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伊的頭頂。

 

「說什麼傻話呢?」

「就算是個孩子,也該易主了,橫山先生。」

 

村上揉了揉微微刺痛的雙眼,咧開嘴,一個勉強的笑。伊的一對淡眸浮現出孤獨之色,寥若映在平靜湖面上的灰色雲絮。夕照都綠了,伊全身長滿青苔。

人人都不過杯水車薪罷了,自救都算勉強,一個人只能承擔一個人。六月裡,誰曾說過。

 

「我養了你十年,你說易主就易主啊,hina醤?」

 

橫山那種不讓人看透內心世界的謹慎態度不見了,甚至連心臟的悸動都清晰可見。

 

「要是我能瘋狂到不在乎一切,也忘記了自己是誰,該有多舒坦啊。」村上在目光炯炯的少年時代做夢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可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最好我們不曾相遇。」

 

震怒轉瞬即逝。蜷伏的姿態,橫山何其熟悉。

 

村上離開,在一個陰影零碎的下午。

橫山是伊與生命唯一的聯繫,但伊卻離棄。

 

村上隨隨便便乘上一輛電車。電車很長,不見始終,穿梭在大阪一站一站地過,漫無目的。村上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離開橫山成了一種盲目的,卻惟一的,希望。

 

在這樣一個偌大的城,一個人沉沒了,悄無聲色的,不見光影的。

村上離開後,仿佛全世界都變得空蕩蕩了,橫山身後什麼也沒留下。仿佛大凡世界所需要的東西都被伊席捲一空,於是橫山成了空蟬一般。橫山有生以來從未感到過那般空虛,寥若心底生出的線被誰的手一把抓住又拼命扯斷了。胃裏陣陣作嘔,什麼都思考不成。

橫山是那麼孤獨,覺得自己正一瞬接一瞬地被沖向更為淒廖的地方。

 

週末,橫山獨身一人來到了初遇村上的那個小公園,揀了一條向河的長椅,不管乾淨與否就那樣坐下。灰白的陽光從樹的縫隙間篩落,敲在皮膚上溫煦不傷。

河沿邊有誰家孩子正朝著微波的水面扔石子。一下又一下,背影那般孤寂。

似乎同十年前的村上有了重影。橫山嘲笑自己的癡。

 

現實如沙漏鐘的沙子般從伊的纖纖十指間滑落。在這裏,時間誰也不袒護。那男孩踩著十年前的腳步朝著橫山走來。跫音生在耳里,一下又一下,擲地有聲。

 

「我餓了。」孩子說,「可是我沒錢,你能給我點東西吃嗎?」

 

這是現實,是另一種現實不知何故取代了橫山原來的現實。無論從哪里遷來的現實,無論是誰把伊搬來這裏的,總之,伊被丟回了那個灰濛濛的,奇異的午後。

橫山從包裡取出一個簡易三明治。男孩接過,禮貌地說了句謝謝便大快朵頤。

 

復而,男孩又說,「我渴了。」

 

橫山起身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罐熱茶。男孩咕嚕嚕一飲而盡,玫瑰紅色的唇邊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橫山伸手,輕柔熟練地給伊擦乾淨。男孩笑,小小的八重齒露在灰薄的日光里。

 

男孩說,「您真是個好人。」

 

橫山忽而想到自己曾在某本書上讀到過,慢慢花時間一點一滴建造屬於自己的世界——那樣的體驗是有的。一個人進入那裏,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放鬆下來。眼下這個世界會否就是自己耗盡心力而建造出來的幻境,橫山不得而知。伊能做的,只是握著男孩嶙瘦的手骨。

 

「hina……」

 

「我叫村上信五,不是hina。」男孩狐疑地歪著腦袋看橫山。

「我知道。」漫漶的日光中,伊的聲音蒙上一層淚影,「hina是你後來的名字。」

「後來的?」村上凝眉,「您是我的親人嗎?」

 

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穿過自己望向灰色的河。

——村上只能想像,這個男人的內在世界同自己的一樣波濤深邃。但是,伊進不去。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那是木曜日。村上穿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舊T恤,受了傷似的,有一種莫名的哀傷和焦灼。

伊的臉瘦小且乾裂,盛不下什麼表情,無形無狀。

 

「您應該還沒孩子吧?」

 

村上在橫山身邊坐下,拉過肥碩的上衣下擺,蓋住了裸露在外面的膝蓋。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您看起來很年輕,但是又對我很溫柔,像個真正的爸爸那樣。」

「我已經,三十六歲了。」

 

我正在變老,橫山想。這是難以撼動的事實。幾多掙扎,人是無從抗拒衰老的。容顏的老去可以粉飾和推遲,可衰老仍要帶走它應帶走的部分。

年齡越大,能夠得到的較之所付努力就越少,不久便趨近於零。

 

「那您結婚了嗎?」

「還沒有。」

「這倒真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哦?」

「看您的衣著,生活應不至拮据,甚至還是很富足的那一方吧,再看您的長相嘛,即便沒有眾星拱月,也應是可以囊獲幾許芳心的。」

「看不出你年紀輕輕,能說會道的。」

「嘿嘿,畢竟要討生活啊。」

 

那一刻,橫山忽而無話可說。某一天,伊總會無話可說。猶如瓜熟蒂落,河水終歸大海,皺紋爬上伊的臉。就這樣。生活那樣大,可以擠掉任何語言,任何綺麗而虛假的事物。

 

「我無父無母,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在這裡,很無趣。」村上仰著乾裂的小臉望向伊,「先生,我很喜歡您,您能每週的今天來陪我說說話嗎?」

「既然你無依無靠,何不提議讓我帶你走?若你開口,我會照做。」

「人人都不過杯水車薪罷了,自救都算勉強,一個人只能承擔一個人。」

 

伊那雙褐色的眼睛冰涼,像咖啡漬一樣。這亂糟糟的情景在橫山眼前呈現出一個既奇異又熟悉的畫面,成了某種幻象。伊縮在那肥碩的衣服裏,灰薄的暗光正在撕裂空氣。

歲月橫在兩人之間,如心靈感應般。瞬息間,他們對彼此有了深刻的理解。

 

週一次的密會,灰薄的日光,純粹素白的笑。

告別時揮手,下一次見面木曜午後三時。

 

悄悄地,村上由公園廣場的遠處走來,站在橫山的面前。

在此之前,有孩子們在一旁的空地上玩跳房子的遊戲。而那片空地,像一頁沾上油漬的紙。橫山趕到的時候,還能聽到他們的腳在地上跳來跳去產生的回音,還有笑聲。

可他們的笑聲就像夏日午後太陽下的一灘水一樣迅速溶化了。

 

村上說,「我餓了。」

 

橫山從身後拿出包裝精緻的伴手禮。村上接過盒子置在空曠曠的大腿上,雙手合十。

 

「忘了告訴您,」村上說,「有個人在不時注視著您。」

「我知道,是不是走近了?」

「對,走近了。」

「沒有理由嗎?」

「尋求一場對話,需要理由嗎?」

「古靈精怪。」

「那,我開動了。」

 

隔壁長椅上獨身的年輕女性觀望了一陣,便起身走來,接茬開始聊天。

 

「還真是到了吃點心的時候了。」

 

年輕女性很是自然,向橫山投去了親善的微笑。

橫山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他吃點心的時間差不多就是午後三點半。」

 

村上默不作聲地小口吞嚥著點心,橫山又從身後拿出保溫杯,提前倒好了一杯熱茶。村上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橫山看了身旁的女性一眼,伊擺擺手,橫山便收回了杯子。

 

「您的孩子很乖。」

 

橫山笑著搖頭。

 

「他不是我的孩子。」

「那還真是失禮了。」

「不過,他有可能成為我的孩子,更何況時常會有人把他誤認為是我的孩子。雖然眼下他並不是我的,和我絲毫沒有關係。」

「可以理解,」年輕女性面露微笑,「我也沒有孩子。」

 

天空灰濛濛的,缺少陽光的樹群愈發顯得陰鬱。從彷佛要捕捉夏天的太陽而朝天伸展的樹枝當中,蟬鳴聲傾注而下。空氣中沒有一絲微風,周圍仿佛被包裹在永不停息的蟬鳴之中。

村上吃完點心從長椅上跳下,赤著腳跑去河邊再次丟起了石頭。年輕女性開口。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

「夏天也許要結束了。」

「也許吧。」

 

沉默降臨了,厚重且密度很高的沉默。

橫山盯著遠處那抹小小的身影良久,起身,聲音幾許泛潮。

 

「抱歉,我好像讓那孩子覺到無聊了。」

「該道歉的是我,佔用了您那麼久的時間。」年輕女性覷了一眼腕錶,微微欠身,「不過我還是想說,您的孩子很可愛。」

 

暗灰的暮色裏夾雜著斑剝的夕照。

橫山的視線仍凝著那抹身影,在時空里凝成了永恆。

 

「hina!」

 

每當村上獨自一人時,橫山便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伊正在消失。

村上的衣服都是灰色的,它們就像水一樣從伊身上滴下來,好像它們已經開始準備消失了。橫山經常查看村上的皮膚是否也在剝落,因為伊的身體好像在融化似的。

 

「您沒事吧?」

 

村上瘦小如柴的身體僵直在橫山的懷裡。

橫山不知道人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對另一個人生了感情,而這感情又是那般糾纏不清。

在這無法開解的糾葛當中,每個人都不由自主。橫山不知愛究竟謂何但並非難以想象——好端端的一個人,皮膚的裡面卻漫著百轉千回、刺痛的溫柔。

村上的臉這樣瘦小而乾裂,盛不下什麼表情。

 

橫山大概明曉那日村上離棄自己的緣由了——村上不知如何找尋一小處哪怕只是一隅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小片平地,讓伊雙腳,穩穩地站著。或許曾經那個羸弱枯瘦的十五歲男孩令二十五歲的橫山在孤寂里燃滅了快樂,期望伊生得茁壯,健康而愉快,如所有的孩子般。

給予成人虛假的,轉瞬即逝的,完美的希望。

 

橫山先生,愛一個人便是要先尊重她的意願,然後呵護她,愛惜她。既然她容不下我的存在,你又何必讓我親手葬送了你的幸福。太殘忍了。

我曾渴望同你結婚的人能是我,在我游移的生命里,能有哪怕一瞬的安穩與長久。

我原本可以面無表情地越過人群,冷暖自知。你偏偏,要我留情。

橫山先生,你真的,太殘忍了。

 

村上最後的話穿過層層的時間在橫山的耳畔無窮地鋪陳展開。而那時,伊只是嫌它太長了。這一日,在回憶之中,橫山已多次蜿蜒細轉,足以纏斷伊的氣息。

 

「先生?」

 

我總會想起你我總會想起,生命裡憑空滋生出的那一段無可彌補的空白。但我仍會心存感激。感謝你,曾使我灰暗無光的世界變得可

 

暮色漸攏。橫山見伊那雙目,澄澈通透,黑白分明,不染纖塵。

 

「跟我回家吧」

「您要收養我?」

「我想照顧你。」

「可您總會結婚。」

 

橫山啞言。泛著淡紫色的河水,映出了城市的燈火,一起一伏。

 

「剛剛那個女人,她多想成為您的妻。」

「我不需要妻子。」

「我也不需要父親。」

 

紛雜的喧囂逐漸遠去,宛如置身世界盡頭般的岑寂包覆著他們。

市街沒入漸顯深沉的夜色,萬家燈火逐一浮現。

 

「hina…」

「跟您說過,我叫村上信五,不是hina」

「我也說過,hina是你後來的名字。」

 

村上忽而仄在燈影里笑,寂寂的街燈在伊赤裸的小腿上投下淡淡的月色似的影痕。

 

「您是說,我的後來,都跟您有關嗎?」

 

「你這一生,都只與我有關。」


*******

唇角裂著刻痕,清瘦模糊,眼底青幻且惘然。

hina,你多麼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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