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嬢

是炒雞喜歡ykym先生和mrkm先生的關傑尼∞6+1團擔

🖤💜

【橫雛】我的一個離經叛道的朋友

·ooc


我有一個翩若驚鴻般離經叛道的朋友。

伊說自己是笑著降臨到世上接受了生命的。

 

*******

遇見這位離經叛道的朋友是在中三新學期的第一天。

那天日光薄暖,女孩們春衫明媚,男孩們恣肆無忌。落櫻繽紛,無休無止,倒像是落不完的雪。空氣里漚著薄薄的一層香氣。我逆著熱鬧的人潮在教學樓里走著,忽而看到某個張揚著一頭金髮的男生撥開一層層擁擠的人群,向前肆意奔跑。

黑衣白膚,頭頸微微昂出弧度,像只驕傲的鶴,輕輕掠過學校逼仄的長廊。轉角處是與誰相撞了的。伊的額頭磕在了墻角,粉白的墻壁上留下了斑駁的血跡。

伊坐在地上笑,那笑看久了反而讓人心生寒意。我朝著伊步步前驅。

 

「那個,你流血了……」

 

伊抬眼看我。雙目冉冉,陽光墜在那長長的雙睫,投下濃濃的陰影。

 

「我知道,可疼了。」

 

伊唇邊仍銜著笑,可眼瞳卻被痛意蒙上了淡淡的淚影。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著伊額角滲出的絲絲血痕。

 

「疼?疼還笑得這麼開心?」

 

我有些無奈,心想著眼前這小子且不是被撞傻了吧。伊卻說。

 

「我的笑可是天生的。呲…」

「抱歉啊,弄痛你了。」天生的?我一時不解,「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

 

伊握住我仍停在臉上的手,抽走了手帕。

 

「這點小傷不礙事兒,這個我拿走了,洗乾淨還你。」

「誒?不用了,送你就好了。」

 

那時的光線透出隱約的溫柔氣息,連風也悄悄斂起了棱角。

很輕一層浮塵微絮在空氣里逆光飛舞,我看到有幾瓣淡粉的櫻花落在伊金燦的髮梢。

 

「我是橫山侯隆,三年七班的。你呢?」

「村上信五,跟你一樣。不過,之前我怎麼沒見過你?」

 

「哦,我中間休學了兩年。」橫山的聲音淡淡的,寥若說著他人事般,「認識你很開心,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啦。」伊收斂了原本肆意在唇邊的笑意,眼角卻漫出了清淚。

 

我狐疑。開心?明明該笑的時候卻偏偏又落淚。還真是一個怪人。

卻仍握住了那隻手。微涼。乾燥。

 

「嗯,這邊也是。」

 

後來我才知道,橫山同別人不一樣。世人皆是哭著呱呱墜地,而伊打從笑著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此生的向隅與偏頗了。難過會笑,開心偏要大哭。

親人離世的時候,眾人都溺在悲傷肅穆的情緒里默默流淚,唯有伊笑得放肆。長輩都苛責,「橫山,你這樣是不對的」,可伊仍笑得面部扭曲,「可是我很難過啊,我真的很難過。」

橫山在他人眼裡是一個與世間格格不入的,徹頭徹尾的怪胎。對誰都不示好,對誰也不輕易流露感情。旁人都說伊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從此越來越疏離。

可我知道橫山並非冷漠,雖然我們才相識數月。

 

表情可以矇騙,可那聲音始終是線索。

 

*******

我因前一晚通宵為橫山整理筆記而睡過頭,匆匆忙忙趕到學校的時候第一節課已經結束了。七月的教室漸漸變得悶熱,空氣里都是夏日蒸發出的暑氣,外頭的蟬鳴聒噪,稀稀疏疏地附在耳里,砸在眼上。讓人心煩意亂。我把書包隨手一丟,扭頭看向了橫山的座位。

 

伊不在。書桌上一束白花,水汽滃滃。

這場景牢牢地烙進我的眼底,再無法剝落。

 

「誰他媽放的?」

 

我一腳踹開桌子,花瓶應聲落地。

 

碎片橫在地板上反射著冷徹的光。冷也是一種硬,一種盲。桌子與桌子間狹長的走道變成寬曠的河床,旁邊生徒們壓低的議論聲,像深水流動的深邃聲響。

 

「橫山君是個怪物」

「怪物早就該死掉了」

「我們只是好心在超度他而已」

「哈哈哈哈」

 

這種自發的欺凌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再也無暇顧及,那一刻只想逃到伊在的地方。我氣喘吁吁地推開天台的門,映入眼簾的是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和過分晴好的天空。

以及,橫山凝進我眸子裡的笑。伊靠著墻壁無聲地笑了。

 

「hina醤,你不乖哦,又翹課。」

「彼此彼此。」

「今兒天氣可真好啊。」

 

橫山脫下眼鏡,仰面直直地盯著熾熱的太陽。這算是伊的一個怪癖吧。難過的時候便會同太陽對峙,即便痛出眼淚也決不轉移視線半分。我在伊身邊坐下,也仰頭望著青空。

 

「是啊,天氣真好。」

 

疏淡雲間灑落的光線削減了溫度,照拂在身上有暖意卻不熾熱。天壁懸得高高的。彼此都嚴肅地沉默著,各懷心事的樣子。我試著想打破這一隅的靜謐。

 

「yoko……」

「hina……」

 

我微微詫異,示意伊先說。

 

「其實,你大可不必為我打抱不平,他們傷不到我的。他們只會讓我發笑,而我呢,遲早會忘了他們以前的樣子,對他們今後會怎樣也完全不感興趣。」

 

伊輕柔的聲音像是接近無限透明的呢喃,落在肌膚上沒有力度。不知為何,那一刻我只想落淚。下課的電鈴倉促響起,那聲音十分刺耳。喧鬧聲此起彼伏,只是停留在了遠處。

橫山終於不再望著太陽。伊側首端詳,唇角噙笑。

 

「你看啊,我還在笑呢。」

 

眼下任何語言都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全部的胸懷都敞開給了伊。我已經預備好會被一把推開,或是一腳踹飛的結局了。可橫山沒有。伊在我的手臂里僵直了半秒,而後慢慢抬起手臂,在我身後圍了起來。緊緊地,緊緊地箍成一個圈。

伊笑得太用力了,全身都在發抖,我甚至聽得到牙齒在我的耳畔打顫的聲音。

 

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笑了。

 

*******

後來,橫山對我說,「開學那天,我只是碰巧來了學校。」

而我始終堅信,碰巧的另一種說法,就是命運了。換言之,平成八年的四月一日,橫山侯隆註定要來學校,為了讓我們的故事能有個開始。而不是老天爺的玩笑或是什麼縹緲虛無的東西。


我問了伊休學的緣由。

 

「在這兒也並非活不下去,可總有一個別處是我的歸宿了。我還在找。」

 

橫山說這句話的時候并沒有笑,是嚴肅而周正的樣子。

 

那段時間我們成天一起上學,一起翹課,一起對著討厭的人群惡狠狠地發笑,一起躺在天台對著太陽猛瞧,一起快樂地流眼淚,一起吃晚飯,一起回家,睡同一個房間。

彼此都熟悉秉性,望著鏡子幾乎都要浮現出對方的臉。也是在那時我才發現,一個會用笑容來表達難過與憤怒的人,同樣是會用愚弄和刻薄去向人示愛的。

——雖然在那之前我曾多次被伊無心的嘲弄惹哭。

 

可是我知道,不代表別人也知道。

 

我們偶爾也會打牌,但我總是會輸給伊。不過輸的不多,幾百円罷了。而且橫山贏了之後總是會搶著買單,或是給我買些奇奇怪怪的小禮物,我便也沒有多想。

後知後覺如我,連著輸了一個多月以後終於發覺了伊的貓膩。可橫山太狡猾了,比狐狸還狡猾。我永遠也琢磨不透伊是怎麼作弊的。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橫山是絕然的天才了。

一天晚上,當我照常被橫山虐得滋兒哇兒亂嚎淚眼婆娑的時候,伊帶著某種相當殘酷而且諷刺的微笑望著我說,「hina醤,要不我給你變個戲法瞧瞧?」

 

雖然伊在我面前慢動作回放演繹了一次自己的作弊手法,那之後每晚閒暇時間我們仍舊繼續打牌,而且我還是輸得心服口服。我明白了,與其說橫山作弊是為了錢,倒不如說是為了圖個開心。伊對我明知伊是在作弊卻完全看不出貓膩感到好笑。

橫山對自己能夠愚弄到我感到某種異樣的,幾乎可以落淚的滿足。

 

然而這只是伊淺淺的一面。這個人有太多太多面,每一面都能耗盡我餘下的所有生命來撫摸和解讀。雖橫山常常自詡自己從來不讀聖賢書,可伊著實是一個飽富才情的人。伊雖寡言,偶爾談起話來刻薄,譏誚,嚴峻,但聽伊言談,常常使你笑不可仰。

許是因了那天生的向隅與偏頗,橫山會在飲酒酲醉之時倏然變得嚴肅,并談起存在與荒謬主義來——沒錯,許多你難以想象的問題中,伊偏偏談起了這個。

這讓我很難意識到橫山是一個同我一樣,不過十幾歲年紀的少年。

 

我當時對存在與荒謬主義知之甚少,管窥筐举,只是曾無意間翻閱過加繆的幾篇文章罷了。可橫山卻口若懸河般談論著海德格爾,無神論的存在主義薩特,疏離荒誕的卡夫卡。

聽這樣一個游離于存在之外的,同世界背道而馳離經叛道的蒼白的人,帶著諷刺,興奮,詭譎的笑容談存在的偶然與荒誕,談人與外部世界的兩種性質不同關係,簡直是匪夷所思。

我在橫山循循善誘的魔法聲音中,漸漸沉淪了一片從未涉足的風花雪月。

可在伊復又清醒的時刻,若我想再撩逗伊談起這些問題,伊就會對我大發脾氣。

是惡狠狠地望向我并單挑些刻薄諷刺的話來挖苦我了。

 

可橫山眸里的神情,伊突然拔高的聲線和那裡面的顫抖,根本瞞騙不了我。

某些話雖是伊第一次談起,可我聽後便不再會忘記,只覺駭然。

伊說,人這一輩子,已經在一個我們尚一無所知的年代就被決定了。那時窗外淒迷的幽藍月光照進伊淺黃色的髪端,光里的那張蒼白無垢的面容,幾欲透明。

 

後來,冬天來了。週末的早上,我們躺在床上,我正在翻看伊從圖書館里借來的書,橫山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灰白肅殺的天,對我說。

 

「我想離開這兒了,你可要跟我一起?」

「去哪兒?」

「別處。一直往北走唄,過了富山再向東,去山形,秋田,最後到青森。我們可以先在某個小城落腳,找個工作,姑且把冬天混跡掉。」

「聽起來不錯。」

 

於是我們整理了些隨身的衣服——我們兩個身形差不多,雖然我稍矮幾公分——只背了一個包,打點好必需品,喝完最後一杯熱咖啡便上路了。

 

 

*******

我們並不趕時間,於是兩個人懶懶散散地按照既定路線穿過滋賀來到富山。沒有車可以轉乘的時候便徒步,每天頂多走十五公里,遇到不錯的小鎮便住下。總有一家小旅館可以棲身,總有一家飯店可以填飽肚子,讓橫山可以很幸運地喝到久違的啤酒。

整體說來我很開心。這是我從未有過的經歷。我仿佛剛臨世的嬰孩,看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新奇,每當這時橫山便又會用伊那獨有的喑啞且奶氣的聲音為我講述世間的一切。

從不厭煩。越向北走,天氣便又寒了一分。可頭頂始終有太陽。

 

到了秋田的時候適逢橫手雪屋節。我們相攜行走在人潮鼎沸的市井中,看白色雪屋漏出的斑斑燈光在寂靜的夜色裏無聲閃耀。雪屋中的孩子操著秋田的方言對我們說「請進雪屋來品嘗甜酒吧」,我看到橫山輕輕撫摸著那孩子的頭頂,眼角盛著清癯的淚。

 

有女孩子手握相機拍下了我們此刻的合照。

繁星照眼飛絮濛濛簌簌的雪花落滿衣裳,滿街是香燭的清芬,晚風中飄著芳菲。

彼而對視,我笑,伊凝淚,目光始終相聚。

 

穿過呼嘯的黑暗,又穿過漲潮的人流。只要有地方過夜,我們便住下來。雖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如此幸運,也有過相擁睡在稻草堆上的時日。冬夜矇矇的霧氣,月亮仿佛是剪出來的銀片懸在天際。邊角清晰,光亮凜冽。我偎在橫山的懷裡定定地看著伊月光下皎潔的側臉,看著看著便進入了沉穩的睡眠。我不知伊在想什麼,可我從來沒有如此安穩過。

到了晚上,當橫山酒過三巡,便會帶著矇矇的淚眼以一種古怪的病態方式談論逃避孤獨卻凝視孤獨,談人的絕對自由和人的孤立無援。

然而到了清晨,當我們穿行在遼遠的曠野,空氣仍混沌不清的時候,若我對伊說,「你接著講下去嘛,人與人的關係,他人即是地獄到底是什麼?」,伊絕對狂躁到幾欲揍我。

「吵死了你個白癡,知道這些無聊的事兒幹啥,走,哥帶你下館子。」

 

春天的日頭越來越長,三月末的北津輕春水蕩漾,鶯燕啼囀,很多花都開了。

相識一週年的四月一日。橫山站在我面前,初春潮濕的陽光勾畫著伊的側臉,輪廓細膩。

 

伊對我說,「hina醤,你該回家了。」

我一時怔忡。好像聽見身體裡面刺啦一聲,有一團火滅了。「誒?」

 

「我們會在漫長的別離中有一段短暫的相逢,雖這旅途總會結束。我沒有資格去捆綁你的人生來分擔自己的生命之重。能夠認識你,我很開心。」

 

伊眉眼含情,又凜然端正。這個人我是愛著的,但一直以來,卻是收斂地,謹慎地愛著。我無言。時空沉寂了這一刻。緘默里竟可包容那麼多,幾乎是愛。而伊默默承受。

我無法明白,到底是愛艱難些,還是承受愛更艱難些。

 

然後,伊的唇邊不自覺撕扯出異常扭曲的笑,不是微笑也不是大笑,只是將嘴角扯出了怪誕的弧度,繼而僵著在那張近乎病態般蒼白著的臉上。我從未見伊有過如此駭人的笑。

 

可我和這個人只是接近。接近終結,因為心生孤寂。

我知道我早已淚流滿面,於是我用手指揩下淚水,順著伊的眼睛抹了下來。

 

「這樣,你就真的很開心了吧。」

 

伊笑得淒淒涼涼滿地都是沒流的淚。凝成光。

 

我拒絕了伊要送我去車站的請求,我們就此道別。

回程的車上,我靠著透明的車窗聽火車規律的聲響,知道自己閉上眼睛就會睡過去。 

我掩目。罷了,我自此便盲掉。此生再不見光。

 

 

*******

我有一個翩若驚鴻般離經叛道的朋友。

可現在你在哪?曾經你是如此奪目,人群中我可以一眼將你辨認出。

 

青森一別,我再也沒有見過伊。

我不知伊是否仍遭受著此生的向隅與偏頗。難過會笑,開心偏要大哭。

 

後來收到一封匿名信箋,件內無字,只有一張照片。

繁星照眼飛絮濛濛簌簌的雪花落滿衣裳,滿街是香燭的清芬,晚風中飄著芳菲。

彼而對視,我笑,伊凝淚,目光始終相聚。

 

信箋開了再褶,褶痕繁複不重疊,毛毛細細如心之張合。

我對自己說,光陰來過,光陰走了,光陰一去不還。

 

從故人口裡得知這位朋友現在人就在大阪,這是一個相當令人驚悚的巧合了。

經年日久,這巧合仍帶有魔力般,令人歡欣。

 

忽而想起伊之前總喜歡用孤寂來威嚇我。誠然,伊確實判了我孤寂半生。

伊關於孤寂的那套話——可以獨自穿越惶惶生命而自知冷暖不驚慌,深夜的絮語毋須傾聽,向隅而不泣桎梏而不哀——總之,就像我後來真的生活過的那樣。

 

三十歲的同窗會,席間笑語融融,舉座盡歡。推杯換盞間,當年某個無聲欺凌過伊的女生走了過來,「那時任何人都試圖疏遠他排擠他,而只有你會保護他。那就是愛吧。」

我接過伊遞過來的酒杯,仰脖而盡。笑而不語。本也就無甚可說。

 

我以為,我們已經不會再見了。可人群中,我還是一眼辨認出了伊。

伊的樣子已改變。斂芒,消瘦,哪怕是目光輕輕一碰,也能觸碰到伊突出的肩胛骨。

薄薄鏡片後的一雙眼,更加深沉凝練。心裏不是不感慨的。

 

「hina」

 

周身人語紛雜淆亂。伊穿過喧囂笑著走向我,我略略覺到驚心。

 

「你現在……是開心,還是難過?」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學會生活更好更實用的嗎?」

 

橫山的眼瞳里一閃而過愉悅的光。很遙遠,很親切。

 

「所以,你在別處找到你的歸宿了嗎?」

「找到了。」

「是誰讓你改變了?女朋友?妻子?」

「hina醤,結婚要有兩個人才行,正如吵架也要有兩個人才吵得起來。」

 

橫山過來之後我們兩個一直站在寬大透明的玻璃窗前。窗外細雨迷蒙了霓虹。一時間我有點不太能消化眼下所發生的一切,有些恍惚地望著伊,成了個啞巴。

 

「所以,你是想跟我吵架,還是跟我結婚呢?」

 

伊說著,唇角噙笑,眼角卻漫出了清淚。

 

 

*******

我有一個翩若驚鴻般離經叛道的朋友。

伊真的是個怪人了,大概是要我花光餘生去深刻解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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